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皇帝宇文洪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凝結成了實質.
冰冷,沉重,帶著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跪在中央的那個纖細身影碾碎.
這是一個死局.
評價自己,關乎前途;評價靖王,關乎性命.
將兩人聯絡在一起,更是將她直接推到了風口浪尖.她與靖王宇文澈之間那些似有若無的聯絡,在皇帝眼中,顯然已經不是秘密.
姚仟羽的頭垂得更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撒謊?編一套冠冕堂皇的忠君愛國之詞?
不行.
眼前的男人,是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他聽過的謊言比她吃過的米還多.任何虛偽的粉飾,在他面前都只會顯得可笑,並且會立刻讓她失去最後的信任.
那麼,只能說實話.
說那個最離經叛道,卻也最真實的實話.
姚仟羽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攤牌吧.是死是活,給個痛快.再這麼演下去,她這顆疲憊的00後老靈魂,真的要過勞死了.
打定主意,她反而覺得一身輕鬆.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宇文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這一刻,她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恭順和偽裝,只剩下一種近乎澄澈的坦然.
“回陛下.”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若陛下想聽真話,那臣女的回答,可能會讓陛下失望.”
宇文洪眉梢微挑,示意她繼續.
“關於臣女自己的價值……”姚仟羽自嘲地笑了笑,“說出來不怕陛下笑話,臣女此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做一條無憂無慮的鹹魚.”
“噗——”一直侍立在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王德全大太監,聽到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響.他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宇文洪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設想過無數種回答,慷慨激昂的,謙卑謹慎的,甚至是野心勃勃的,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一種.
混吃等死?鹹魚?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姚仟羽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臣女前些年活得太累了,不想再捲了.臣女的人生信條是,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輕鬆.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臣女對權力.名望.富貴,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如果可以,臣女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種種花,養養草,看看書,喝喝茶,安安穩穩地活到老死.”
“所以,若問臣女對陛下,對蒼宇王朝有何價值?從主觀意願上來說,臣女不想有任何價值.臣女不想成為棋子,也不想成為執棋人.臣女只想當那個在棋盤之外,嗑著瓜子看戲的.”
這番話,堪稱大逆不道.
御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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