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沉吟片刻.
這個問題,不能再像剛才那樣完全“擺爛”了.評價皇子,尤其是靖王這樣地位特殊,聖眷正濃的皇子,需要極高的技巧.
她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回陛下,臣女與靖王殿下,接觸不多,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是.”姚仟羽定了定神,說道:“在臣女眼中,靖王殿下,與臣女……有幾分相似.”
“哦?”宇文洪的興趣更濃了.
“世人皆稱靖王殿下為‘腹黑閒王’,說他看似閒雲野鶴,不理朝政,實則城府深沉,手段狠辣.”姚仟羽不卑不亢地說道,“但在臣女看來,‘閒’是他的選擇,‘腹黑’則是他的鎧甲.”
“他與臣女一樣,或許都並非真正熱衷於權謀爭鬥之人.他選擇‘閒’,或許只是想遠離那漩渦的中心.但他身在皇家,生來便在局中,退無可退.所以他必須有‘腹黑’的手段,有雷霆萬鈞的力量,才能護得住他想護的人,守得住他想要的這份‘閒’.”
“所以,靖王殿下的價值,與臣女恰好相反.”姚仟羽做出了總結.
“臣女的價值,是被動觸發的.是一把平日裡藏在鞘中,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出鞘的刀.”
“而靖王殿下的價值,卻是主動的威懾.他是一把已經出鞘,鋒芒畢露的刀.他立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警告,讓那些宵小之輩不敢輕舉妄動.他以‘不爭’的姿態,為陛下守護著‘爭’來的江山.他用他的‘閒’,為陛下清掃了無數‘不閒’的麻煩.”
她的話,精準地剖析了靖王宇文澈在朝堂上的定位.
他不是儲君,不參與奪嫡.但他手握重權,是皇帝最信任的刀,用來平衡朝堂,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宗室與權臣.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平衡.
宇文洪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她不僅看透了自己,甚至看透了他最疼愛,也最倚重的幼弟.
這份洞察力,已經不能用“聰慧”來形容,簡直是妖孽.
“你和澈兒,確實很像.”良久,宇文洪發出一聲感嘆,“都是一樣的懶散,一樣的怕麻煩,卻又都一樣的……清醒,且不好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宮宇樓閣.
“朕這一生,都在這四方城裡.見過太多為了權力,兄弟反目,父子相殘的慘劇.朕的兒子們,個個都盯著朕屁股底下的這張椅子,包括太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帝王獨有的疲憊與蒼涼.
“唯有澈兒,他從不爭,也從不搶.朕給他的,他就要著;朕不給的,他也不問.他只想過他的逍遙日子.可朕知道,這皇家裡,哪有什麼真正的逍遙.”
宇文洪轉過身,重新看向姚仟羽,眼神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姚仟羽看不懂的意味.
“朕需要一把能護住他的,同樣不想沾染權柄,卻又足夠鋒利的鞘.一把能在他失控時,拉住他的鞘.一把能讓他……真正得到他想要的‘逍-遙’的鞘.”
姚仟羽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皇帝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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