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沒有多餘的陳設,只有一塊巨大的木板立在中央,上面用木炭畫著清晰的圖表和流程圖——這是姚仟羽連夜趕製的“教學PPT”.
“諸位大人,”姚仟羽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今日曲轅犁的成效,想必大家已經親眼所見.但這,並非我今日請諸位前來的主要目的.”
她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杆,指向了木板上的第一個標題.
“我想與諸位探討的,是一種全新的農耕理念——精耕細作.”
殿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她這專業的開場白給鎮住了.
“長久以來,我朝的農耕之法,可以歸結為四個字：廣種薄收.”她的木杆在木板上重重點了一下,“百姓們耗費大量的體力,開墾儘可能多的土地,卻因為工具落後.方法不當,導致單位畝產極低.這是一種巨大的資源浪費,無論是對土地,還是對人力.”
她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在座的官員,哪個不是飽讀詩書,但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如此清晰地剖析過王朝的農業根基.
“而我提出的‘精耕細-作’,核心恰恰相反.”姚仟羽的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強大的邏輯力量,“我們的目標,不是追求更多的土地,而是追求更高的‘畝產’.我們要讓百姓,在有限的土地上,用更少的勞動,獲得更高的產出.”
“如何實現？”她自問自答,木杆指向了下一張圖表.
“第一,就是以曲轅犁為代表的先進農具的全面推廣,實現‘深耕’,這是基礎.”
“第二,是‘套種’與‘輪種’.充分利用土地的空閒期,種植不同作物.我已經讓格物院整理了一份《作物搭配種植初探》,裡面詳細說明了不同作物之間的互補關係,會後會分發給各位.”
“第三,是‘育種’與‘施肥’.挑選最飽滿的麥穗作為種子,集中育苗.同時,要教導百姓收集人畜糞便.草木灰,製作農家肥,在關鍵的生長期進行追肥,補充地力.”
……
一條條,一款款,從農具到方法,從育種到施肥,再到小型水利設施的修建.姚仟羽將一個現代農業的簡化版體系,掰開了,揉碎了,用最直白的方式,呈現在了這群古代精英的面前.
整個偏殿內,鴉雀無聲,只剩下她清脆而冷靜的聲音在迴盪.
所有人都聽得入了神,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壯麗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最後,姚仟羽做出了總結.
“諸位,‘精耕細-作’的核心,其實是一種思想的轉變.我們要讓天下的農人明白一個道理：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用對方法,一定可以更輕鬆.”
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她“鹹魚”理念的本來面目：“我稱之為,‘懶人經濟學’.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所有人,都能有更多的時間,從繁重的勞作中解脫出來,去休息,去思考,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而一個國家的強大,恰恰源於此.”
話音落下,滿殿寂然.
過了許久,戶部尚書,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臣,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著姚仟羽,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太子妃殿下……大才！”他的聲音裡帶著激動和顫抖,“臣……臣為天下萬民,謝殿下！”
“臣等,附議！”
滿殿的官員,不論之前是何派系,是何想法,此刻都心悅誠服地躬身下拜.
他們被姚仟羽描繪的藍圖徹底折服了.
宇文澈站在殿門口,沒有進去.他靜靜地看著那個站在“PPT”前的女子,看著她以一己之力,用思想征服了這滿朝的重臣.
他的心中,再無一絲一毫的忌憚,只剩下無盡的驕傲和……一絲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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