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而是落在窗外的站臺上——火車正在減速,站臺邊緣站著幾個人影,有人拎行李,有人揮手,有人低著頭抽菸。
她沒有往那邊多看,只是從那片即將移動的人群裡,準確地辨識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深色衣服,帽子壓得很低,揹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像是一個趕車的普通乘客。
他沒有抬頭,沒有張望,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像是等了好一會兒,把一根菸幾乎夾到盡頭,才把菸頭按滅在欄杆上。
嬸子似乎只是在理完頭髮之後做了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她的手垂下去,把那雙鞋底從包袱邊緣翻了出來,鞋底朝外,在窗玻璃邊沿輕輕擱了三下,像是在撣灰。
那三下不重,隔著車窗玻璃也傳不出什麼聲音,但如果有人恰好往這邊看,他會看見那鞋底朝外的角度恰好能被站臺上看到。
然後她就把鞋收回包袱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她走到座位旁邊,朝女人笑了笑,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大妹子,快到了吧?我幫你拿點東西,一會兒下車人多,別擠著孩子。”
說著她彎下腰,把手伸向座位底下那個藍布包袱,像是要順帶著把那女人的包裹也一併提起。
火車終於進站了。
汽笛長長地鳴了一聲,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漸漸慢下來,站臺的雨棚從車窗外緩緩滑過。
女人懷裡的小孩被汽笛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哼唧了兩聲,又往她懷裡拱了拱。
女人低頭拍著他的背,輕聲哄著,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嬸子已經把兩個孩子兜的包袱都提在了手裡。
“大妹子,你抱著孩子不方便,我幫你拿這個。”嬸子說著,已經把那女人的編織袋拎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人多,你小心跟著我走就行。出站口往這邊。”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不用,但看見嬸子已經把東西都拿好了,又不好意思讓人家放下來,只好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嬸子,麻煩你了,我自己來就行——”
“不麻煩不麻煩,你看你這抱著娃,手哪夠用?”嬸子已經側過身,朝車廂門口擠了過去,回頭朝女人招了招手,“來來來,跟緊我。”
女人猶豫了一瞬,還是抱著孩子跟了上去。
蘇枝意把帆布包從行李架上取下來,動作不急不慢,目光從窗戶掃過站臺,目之所及,人群並不稠密,但好在嬸子走得不快,那兩個身影還看得清楚。
她背上包,朝小趙和大劉微微偏了一下頭,什麼話都沒說。
小趙把搪瓷缸往揹包側袋一塞,站了起來。
大劉也站起身,把那個半舊的軍用挎包甩到肩上,三個人像是不約而同地收拾好了東西,前後腳跟著下了車。
站臺上的人不算太多。
嬸子走在前面,步伐看起來很輕鬆,一邊走一邊回頭跟女人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能看見女人臉上帶著感激的笑意。
她抱著孩子跟在嬸子身後,腳步比剛上車時輕快了不少,像是終於有人分擔了旅途的沉。
出站口就在前方不遠處。
嬸子放慢了步子,像是無意間往左偏了半步——那條路繞了一點,但她人已經拐了過去,像是在換一個不擠的方向。
女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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