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反正我不喜歡。”
蘭寰還想再問，恰好這時，老闆娘笑盈盈地端來兩碗撒了蔥花的雞湯素面，用港味普通話囑咐他們“小心燙”。兩人道過謝後，默契地沒再說話，掰開一次性筷子，各自埋頭吸溜起來。
蘭寰在飛機上吃了份意麵，其實還不餓，但到了新的地方，新的食物彷彿有種魔力，吸引他將之納入腹中。加上這面線看著樸實，入口卻很清香，他很快就一掃而空，還喝了大半碗湯，滿足地擱下筷子。
“好吃吧。”穆立也吃完了，扯出紙巾擦乾淨嘴，表情也緩和下來，“我那時候沒錢，身上硬幣只夠地鐵來回再吃一碗素面，覺得這簡直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了。”
蘭寰有些納悶，不懂富家子弟身上沒錢是什麼概念。畢竟他小時候，身上也總揣著幾百塊零花呢。但他不是很想打破此刻的融洽，就嗯了一聲，淡淡說“是嗎”。
“這附近還有家燒臘店。我以前總是眼巴巴望著金黃流油的鵝在爐子裡打轉，買回家卻總是吃不著。長大後也來過幾次，味道確實不錯。可惜這會兒已經打烊，你沒口福了。”
蘭寰隨口說著“沒關係，下次吧”，心裡卻在琢磨什麼叫“買回家卻吃不著”。穆立看他的眼神又變得覆雜，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下次只能你自己來了。”
沒等蘭寰弄明白什麼意思，他就起身跟老闆說byebye，先一步回到車上。
卡宴繼續行駛了二十來分鐘，來到一座山腳，往上爬了一段，鑽進一塊靜謐區域，穿過大片樹林、草坪、別墅，終於鑽進一幢三層別墅的大門。
穆立帶著蘭寰進屋，安排他住在二樓客房，說司機等會兒會把行李拿上來，有事可以喊保姆；自己則是上了三樓，鑽進角落的臥室。
他好些年沒回這裡了。因為每次來都會記起一些糟糕的經歷，所以平時來港，大都住在中環的公寓。或許是因為今晚久違地吃了灣仔那對夫婦的面線，才條件反射地覺得該回這裡看看。
說來諷刺，這間臥室是他中學以後才住進來的。因為從前總被關進一樓保姆房，他索性把被子枕頭都搬下去了。直到穆長青跟穆凌的母親離婚再娶，新太太尚未生育，對前面兩個小孩也沒什麼敵意，懶得折騰他們，穆立才獲得了一些自由與寧靜。
今天這一路上奇奇怪怪，光是蘭寰就狀況百出，搞得他也神經緊繃，疲憊不堪，洗完澡換上睡衣躺進大床，很快就有了睡意。
沒等睡熟，房門忽然被人敲響。噔噔噔三下，不輕不重，卻很吵鬧。
穆立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枕頭和被子捂住耳朵，房門又堅韌不屈地響了三下。
“誰啊。”
他惱怒地發出質詢，無人回答，才想起房門隔音效果好，外面根本聽不到。無奈，只好下床去開。
門外居然是蘭寰。穿著好久不見的醜陋大T恤，一臉不好意思地望著他。
穆立惺忪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問：“怎麼還不睡？”
蘭寰其實已經在床上磨蹭好一會兒。換作平時，他應該會很享受獨佔房間的時光，但今天不一樣：他不僅坐了飛機，平安落地，還來到曾與父母同遊的港島，心情多少有些激動，反而希望身邊有個人。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為什麼？”穆立問出口才意識到，今晚的對話裡已經出現了好幾個為什麼，心下生出些許煩躁，不等蘭寰回答，就沈著臉拉他進來，“算了，一起就一起吧。”
他本以為蘭寰剛經歷了劇烈不安，肯定需要獨處來平覆心情，誰料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浪費他難得的好意。
“但我今晚沒心思幹別的，就單純睡覺，OK？”
這話正合蘭寰的意，他連連點頭，就著窗簾縫透進的月光爬上穆立的床，乖巧地蓋好被子，閉上眼假裝睡著。
穆立回到床上，很快就墜入夢鄉，夢迴小學四年級，為報覆穆凌欺負自己，把她最喜歡的模型扔進游泳池。穆凌跟她媽告狀，穆立就被罰在保姆間關了一週禁閉，每頓飯只有一碗稀粥一個饅頭，夜裡總是餓得肚子亂叫。
山裡氣溫低，半夜醒來，腳脖子被空調吹得涼颼颼，穆立渾渾噩噩地起身想把溫度調高，摸到旁邊有個人，差點大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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