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三更。
李默獨自一人,立在了那條僻靜的迴廊上。
法事己畢,宮中燈火次第熄滅,唯有巡夜禁軍的腳步聲,遠遠近近地迴盪。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銀光流轉。
太虛法目之下,那一夜黑影來去的路線,如同一行行只有他能讀的字,殘留在夜色的褶皺裡……
影行之術每一次騰挪,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極細微的“摺痕”,數日過去,痕跡己淡,卻還沒有淡盡。
李默沿著那些摺痕,倒著走。
自迴廊,過偏廡,穿夾道,越過三重宮牆……
他走得極慢。
每走一段,他的眉頭,便鎖緊一分。
這條路線,詭異到了極點。
它不走任何一條正路,也不走任何一條“看起來隱蔽”的暗路。
它的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拱辰大陣七十二處節點感知的縫隙之間……
不是擦著邊緣,而是踩在正中,連幾日前剛剛補強過的那些節點,它都繞得分毫不差。
像一個人在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宅子裡走夜路……
不用點燈,不用摸牆,閉著眼,都知道哪一步會踩響哪塊地板。
李默停在最後一道宮牆下,立在那個黑影當夜立過的位置,緩緩抬起頭,以它的視角,望向這座沉睡的皇城。
一個念頭,順著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大陣的節點會老化,會補新,會調整……
可大陣的“骨縫”,那些自六十年前落成之日起便存在於底圖之上、任何修補都動不了的結構性縫隙,不會變。
而它走的,全是骨縫。
對骨縫的熟悉,是底圖層面的熟悉。
是以十年計的熟悉。
“域外邪修……”
李默立在牆影裡,無聲地咀嚼著這西個字,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
一個幾個月前才藉著商隊摸進城的域外之客?
不。
閣主說,天機之霧,遮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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