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始終沒有拔高,可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一樣沉甸甸地落下來,砸得那些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有幾個想繼續爭辯的,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袖子,搖了搖頭。
如來又道:“新佛門的章程我己經看過了,眾生平等、按功晉升、不論出身,修行全憑自身精進。”
“不設尊卑之隔,凡入門弟子皆有立足之地,去了之後也不用你們從頭熬起,有職司的還做職司,有專長的還做專長,比靈山如今的境況只會好不會差。”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一瞬:“願意隨我去的,站到我左手邊來。不願去的,站到右手邊,即刻下山,靈山不再留客。今日午時之前,所有僧眾必須做出選擇。”
這話一齣,底下又是一陣大譁。
可那譁然之中己經沒有多少爭辯的力氣了,更多的是惶然西顧、不知所措的低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先挪動腳步。
僵持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人群中才終於有一個人動了。
是個年邁的比丘,駝著背,滿臉的皺紋,他的修為不算高,卻也陪伴了靈山漫長的歲月。
他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來,既沒有走向左手邊也沒有走向右手邊,而是停在中間,朝如來深深鞠了一躬,啞著嗓子道:“世尊,老僧年紀大了,挪不動地方了,新佛門也好,老佛門也罷,老僧哪兒都不去了。”
“老僧打算下山去,尋一處小廟自己渡此殘生,今日這一拜,算是與世尊、與靈山作別。”
他說完也不等如來回應,轉過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朝山門的方向走去。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幾個年輕的沙彌望著他的背影紅了眼眶,卻沒有人開口喊他留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緊接著一箇中年僧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朝如來合十一禮:“弟子心灰意冷,不願再摻和這些事了,弟子也下山去吧,世尊保重。”
然後第三個,第西個。
那些選擇了離開的人並不多,統共也就幾十個,可他們每一個走出來時都帶著一種破碎的安靜。
這些人捨不得靈山,可又不願意跟著如來加入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的新佛門,最後也只能選這麼一條路,既不算留下也不算背叛,只是把自己從這場風波里摘了出去。
如來目送著那些背影一個個消失在石階盡頭,沒有挽留。
等那幾十人走遠了,他重新看向殿中上剩下來的千餘人。
那些人沒有走,他們站在原地,面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驚惶漸漸變成了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認命。
有人低聲嘆了口氣,抬腳走向了左手邊,有人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很快,人群便像被一股無形的潮水推動著,緩慢而持續地朝左手邊匯聚過去。
千餘人的僧眾最終零零散散地在廣場左側聚成了一片,雖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可那種沉默本身己經是一種回答。
如來看著他們,終於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輕了幾分:“既然諸位願意隨我去,那便收拾行裝吧,從今往後,靈山不復存在,諸位便是新佛門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