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姚緩緩抬首,指節攥緊血魂劍,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
“可眼下,遠不到鬆一口氣的時候。”
他心如明鏡:白馬義從的箭雨雖狠,確能撕開敵陣,卻尚不足以剜其筋骨、斷其脊樑。
如今西突厥鐵騎距城牆,談不上貼牆而立,卻也早己跨入陌刀可及的生死線。
只要他們壓住心頭翻湧的懼意,再往前猛衝一程——白馬義從最多,只能再放三輪箭!
三輪箭,頂多再削去六千人!
連同先前倒下的兩千,滿打滿算,不過八千之數!
八千……
聽來駭人,可放在十萬鐵蹄之下,不過是被碾碎的一捧沙礫。
才十分之一!
西突厥若咬牙豁命,以屍填壕、以血鋪路,硬闖上牆頭,並非痴人說夢。
而一旦他們踏過垛口、撲上城垣,白馬義從引以為傲的弓弦,便將徹底啞火。
那時,能倚仗的,只剩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陌刀!
“倘若你們以為,近身之後便能肆意屠戮白馬義從——”
李姚抬手抹過臉上染血的青銅面具,嗓音粗糲如砂紙磨鐵:
“那就錯得離譜了。”
弓術無雙,不過是這支輕騎最耀眼的鋒刃;
真正令敵膽寒的,是他們勒馬橫刀時,山嶽崩於前而不瞬的悍勇!
他毫無遲疑——哪怕西突厥真攀上城頭,三千白馬義從結陣而立,照樣是一道插翅難越的鐵壁!
城下箭影再起,破空聲如群狼嘯谷。
西突厥鐵騎胯下戰馬焦躁刨地,騎士們喉結滾動,手指發僵,腿腹肌肉不受控地繃緊又鬆懈……
撤!必須立刻撤!
誰願拿命去賭那一線活路?誰願做下一個被釘在箭桿上的靶子?
彎刀再利,也劈不開漫天箭網;
膽氣再壯,也扛不住死亡懸於毫釐之間的窒息!
那些箭,不是射來的,是索命的!
一落,便是成片栽倒,絕無哀嚎,更無僥倖——
活下來的,只是還沒輪到罷了。
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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