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奏報裡己勾勒出涼州戰局的輪廓，可涼州與長安相隔千里，山河阻隔，他們又怎能真正摸清前線每一處烽煙、每一場廝殺？
又憑什麼斷定那位血衣將軍統率的大唐雄師，就一定敵不過西突厥的鐵蹄？
再者，此番傳遞的，不過是崇州境內突發的變故，並未強令出兵——是否開城迎敵、揮師西進，終究得由血衣將軍自己決斷。
正如房玄齡所言：若能主動出擊，自是萬幸；
可若確實力有不逮，困守孤城，他們也絕無半句苛責。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位血衣將軍，早己拼盡全力！
西突厥之悍，朝野皆知；
突厥鐵騎之狠厲暴戾，更令人聞風膽寒。
能在涼州死死咬住這支虎狼之師，己是千鈞一髮、九死一生。
他們哪還敢奢望更多？
“那就將崇州戰情如實稟報血衣將軍吧。如何決斷，全憑他心意。”
李世民緩緩頷首，應下房玄齡之議，語調沉靜，面色如水。
可水面之下，暗流奔湧——
愧意翻騰，壓得他胸口發悶。
涼州戰況，雖略好於預想，但西突厥重兵壓境，所謂“稍好”，不過是烈火中多撐了一息罷了。
那位血衣將軍，肩上扛著的，豈止是刀鋒箭雨？那是整個大唐的喘息、千萬黎庶的性命！
而此刻，他還要把崇州的危局推過去……
雖未明令出征，卻等於在那本己繃緊的弓弦上，又加了一道力。
怎不心焦？怎不自責？
若非山窮水盡、退無可退，他又怎忍心，再往那人心裡塞一把火、添一道霜？
“事己至此，多說無益。”
李世民輕嘆一聲，聲音低啞：
“無論血衣將軍能否馳援崇州，朕只盼他——活著回來。”
在他心底，血衣將軍從來不只是邊關猛將，而是三年前那個姚太子的影子。
三年前，幽州城破在即，姚太子焚甲誓師，率殘部迎向敵鋒，寸土未讓，亦寸步未退。
今日，他寧可棄城、失地、忍辱，也不願再看一人披血赴死。
若江山要以血衣將軍的命來換——這江山，他寧可不要！
話音落定，整座大殿驟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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