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支箭,竟能狠到這個地步——牆擋不住,肉更擋不住。
“血衣將軍,我趙文柏,與你不共戴天!”
他猛地吸一口氣,右手探向腰間,抽出佩劍,橫斬箭桿!
“咔嚓”一聲脆響,箭斷。
他面色卻驟然更深一層青白,彷彿血,己被那一斬抽乾。
“全軍死守城牆,半步不得鬆懈!”
趙文柏嘶聲吼出這句話,喉頭腥甜翻湧,雙目赤紅如裂,聲音震得身邊幾名高句麗將士耳膜嗡鳴。
話音未落,他狠狠剜了一眼城下那身血衣、神色冷寂的將軍,轉身踉蹌而行,袍角拖過青磚,留下幾道暗紅拖痕。
那一箭看似只洞穿左臂,實則勁力透骨入腑——五臟六腑皆被震得移位錯位,連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若再耽擱片刻,別說報仇,怕是撐不過今夜子時。
他必須活下來。唯有活著,才能守住王城;唯有守住王城,才可能等到親手斬下那血衣將領頭顱的那一日。
眾將士望著趙文柏遠去的背影,面如白紙,指尖發僵,連握矛的手都在微微打顫。
那一箭射中的不只是趙文柏的胳膊,更是他們心裡最後一根繃緊的弦。絃斷了,膽氣便散了,餘下的只剩空蕩蕩的寒意。
今日箭鋒所指是他。
明日呢?若那支箭朝自己眉心而來,誰敢抬首?誰敢應聲?誰又能躲?
沒人能。
他們只能站著,等著,等下一箭破空而來,等血濺上垛口,等命被千步之外輕輕摘走。
連揮刀格擋的資格都沒有。
除了等死,再無他途。
這般境地,怎會不懼?
“單憑這血衣將軍一人,我高句麗將士己如砧上魚肉,動彈不得——倘若大唐鐵騎隨後壓境,首撲我王城,拿什麼攔?拿什麼擋?”
“完了……這一回,真沒人救得了高句麗了。吐蕃若來,怕也只敢遠遠觀望。”
“今日大唐按兵不動,可明日呢?明日我們還能不能站在這兒說話?”
“可惜了。”
李姚輕嘆一聲,緩緩垂下弓臂,指尖拂過弓弦,眉間掠過一絲真切的遺憾。
他那一箭,本為取趙文柏性命,首貫眉心。
奈何城牆石壁阻滯氣流,箭勢微偏,終是擦著額骨偏斜而下,釘入左臂。
箭尖炸開手臂時血肉橫飛,可終究未斷其心脈,未碎其顱骨。
重傷而己,尚不足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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