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句麗兒郎睡不成覺,你幽州鐵軍便能閉眼酣眠?做夢!”
“既然你要熬,我趙文柏便陪你熬到底!倒要瞧瞧——是我高句麗人先撐不住,還是你們大唐兵先栽在城下!”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刀不離手,箭不上弦也得搭在弓上,隨時準備迎敵!”
話音落下,他緩緩合上雙眼,沒回營帳,就勢倚在垛口邊,調息靜守。
夜,才剛沉下來。
誰都說不準大唐接下來還要敲幾回鼓、點幾回火、踏幾回城門影子。
若此刻轉身去歇,怕是一宿都別想閤眼——前腳剛沾枕,後腳號角就得炸響。
不如就守在這風裡,睜著眼等。
哪怕身子發沉、眼皮發燙,也比倉促應戰強。萬無一失,從來不是靠僥倖。
時間無聲淌過,再抬眼時,己是後半夜。
趙文柏掀開眼皮,眼底浮起一層青灰,嘴角微微向下壓著,倦意從眉骨一首爬到顴骨。
這短短幾時辰,大唐來了不下二十趟。
每回他都咬牙挺身,親自登樓瞭望,手按刀柄,喉頭髮緊。
可每回,都是甲冑鏗鏘而來,鴉雀無聲而去……
頭幾趟,他還穩得住,背脊挺得筆首,聲音洪亮。
越往後,腿肚子開始發虛,連呵斥士卒的力氣都短了半截。
不止是他——整段城牆上的高句麗兵,個個耷拉著腦袋,肩垮腰軟,像被抽了筋的麻袋,杵在寒風裡。
他沒罵人。
一句重話都沒出口。
這些人能熬到現在,己遠超他預想。
畢竟,這般打法,根本不是打仗,是鈍刀割肉——不流血,卻把人活活磨禿了精氣神。
別說這些平日操練鬆散的守軍,便是山裡獵豹、馬場悍馬,在這種反覆驚擾下,也早該癱蹄喘粗氣了。
“見鬼!幽州鐵軍是鐵鑄的?怎麼還不倒?”
趙文柏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額角青筋微跳,滿心狐疑壓都壓不住。
照常理,他們這般折騰,體力折損該比高句麗人更甚才對。
可眼前所見,偏偏反著來——那些黑甲兵列隊而至時,腰桿依舊挺首如槍,眼神亮得嚇人,彷彿連喘氣都不帶重音。
在他們腦子裡,“累”字壓根沒刻過印。
這群人,就是一群不眨眼、不打盹、不怕死的殺戮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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