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隊幽州兵正立在晨光裡，甲冑泛冷，目光灼灼，殺意壓得空氣都發緊。
他眯起眼細看——這些人，比昨夜囫圇睡足的自己兄弟還要挺拔、還要銳利！
若非親耳聽見昨夜城外悶雷般的號令與踏地聲，他真要疑心自己眼花了。
程處亮默默點頭，良久才開口，嗓音低而實：
“跟他們比耐力？那是拿血肉往磨刀石上蹭。”
可他倆不知道的是——幽州鐵軍不是鐵打的神，是人，會餓、會痛、會眼皮發沉。
只是他們早把“疲倦”二字，熬成了戰袍上的舊血痂。
三年前幽州城頭，東突厥鐵騎如黑潮拍岸，他們三晝夜不卸甲、不閉眼。
不是不想睡，是怕一閤眼，就見胡馬躍上女牆，彎刀劈開同袍的頸子。
活命的法子只有一條：握緊陌刀，揮——再揮——刀鋒捲了刃就換新的，手抖得握不住就用胳膊夾著砍！
停一下？停就是屍首堆裡多添一具。
相較那場血浸三日的守城戰，今夜未眠，不過是一口粗喘罷了。
“幽州鐵軍——何在？！”
李姚雙目微斂，聲如裂帛，朝身後一喝。
“在！血衣將軍！”
應聲如雷，人人挺胸，甲葉鏗然，眉宇間凜然生風。
“隨本將首撲王城北門！若見敵陣裂隙，便是爾等出刀之時——不必等令，不必顧後，只管釘進去！”
他聲浪陡拔，字字如錘：“本將只要一把劍——一柄能捅穿高句麗脊樑的快劍！刺進去，攪到底，不許它喘半口氣！”
“記住——高句麗王城何處露了破綻，幽州鐵軍，便在何處現身！聽清了沒有？！”
話音未落，眾人掌中兵刃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臉膛漲紅。
他們懂——這一刀，劈的是國運；這一腳，踹的是山河！
他們更懂——血衣將軍把命交到他們手上，不是信他們不會倒，是信他們倒下時，刀尖仍朝著敵心！
“程處默，雲長空！”
李姚轉身，目光沉靜，落在二人臉上。
“在，將軍！”
兩人抱拳，腰桿繃首，聲如金石相擊。
“你二人率兩萬唐軍攻東門。不求破城，但求壓住——讓高句麗人不敢調兵、不敢喘息、不敢回頭！”
他目光掃過雲長空沉靜如水的臉，又掠過程處亮眼中躍動的火苗，輕輕一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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