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他和程咬金能拖到今日,不過因吐蕃先前幾番攻城,不過是拿松州當磨刀石,存心逗著玩。
真要狠下心來啃,第一波箭雨落下時,松州城牆便該塌了半邊。
“原以為還能再拖些日子……如今才曉得,是我太傻。”
他攥緊的手鬆開又握緊,掌心全是冷汗,身子卻像灌了鉛。
眼前這烏泱泱的人海,不是仗可打,是命在填。
縱使拼盡最後一口氣,也不過是讓城破的時間,從寅時挪到卯時。
結局早寫死了——誰也改不了。
“李靖,你這話……”
程咬金猛地側過臉,鬚髯微顫,眼神發首。
他萬沒料到,連李靖心裡都己亮起了熄燈的火苗!
他承認松州危如累卵,可半炷香?他麾下這些傷痕累累的弟兄,難道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配有?
他們餓著肚子還能掄起陌刀,血糊了眼還能辨清敵旗,骨頭縫裡透出的那股硬氣,哪是紙糊的?
“你往外頭瞧一眼。”
李靖沒抬頭,只將下巴朝城外點了點。
往外頭瞧?
程咬金身子一晃,緩緩仰起脖頸——
只見城外十里無草,唯餘人浪滔天。刀光連成一片寒霜,馬蹄震得夯土牆簌簌掉灰。
“好啊……吐蕃這是鐵了心,要把松州活埋了!”
他牙根咬碎,字字帶血,眼眶赤紅似裂。
人數多少?他數不清。
但他看得見:那些新換的黑鬃戰馬、加厚的撞車、堆滿壕溝的雲梯——全是豁出去的架勢。
玩夠了。現在,是動真格的了。
半炷香……
或許真不是危言聳聽。
這一仗若起,松州怕是連喊第二聲“殺”的機會都沒有。
他信。
“松州……真就一點活路都沒了?”
他右手按上腰間陌刀,刀柄冰涼,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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