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蘇倩給出的資訊,何明浩的追求,像一場精準部署的戰役,悄然升級.
他不再僅僅以“討論課題”為藉口.他開始出現在林奚專業課的教室後排,下課時“恰好”同路；他會“順便”多買一杯林奚提過喜歡的燕麥拿鐵,放在她常去的圖書館座位；他邀請林奚參與他正在籌備的一個跨學科研究專案,理由充分且難以拒絕——“這個方向涉及資訊安全的前沿應用,我認為你的視角非常獨特且必要.”
他的靠近紳士而得體,從不越界,卻無處不在.更巧妙的是,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同時遇到周平的場合,彷彿一片只籠罩林奚的.溫和而耀眼的陽光.
林奚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校園裡那些揮之不去的低語和目光,像一層粘膩的灰網纏著她.她越是和周平並肩出現,那些目光就越是複雜,竊竊私語就越是意味深長.
周平也聽到了那些流言,他很擔心林奚,當他提及此事,林奚總是淡淡地說“我沒事”,而林奚內心卻是被揪緊了——周平也聽到那些話了,他們看周平的眼神,是不是帶了點惋惜或嘲弄？是不是在說“看那個被矇在鼓裡的男朋友”？
一個荒謬卻頑固的念頭在她心裡紮根.瘋長：周平是那樣驕傲.優秀.乾淨,像懸于晴空的朗月.而自己,似乎正被流言的汙濁慢慢拖拽.她怕那些流言蜚語,會玷汙了他的光芒,怕那些惡意的揣測,最終會牽連到他.
於是,她開始不自覺地退縮.周平習慣性伸過來牽她的手,她會微微僵硬,然後不著痕跡地抽回,藉口“手裡有東西”；周平像往常一樣等她下課,她會匆忙和同學一起離開,發信息說“小組討論還沒完”；晚上在合租房,她更多時間待在自己房間,連一起在客廳學習的慣例都被她以“需要絕對安靜”為由打破.
她並非想靠近何明浩,只是在流言的泥沼裡,何明浩那邊似乎成了一塊“安全”的浮板——至少和他接觸,不會給周平帶來新的.直接的傷害.
這種心態下,林奚對何明浩那些得體的接近,拒絕得便不那麼堅決,甚至有時為了躲避與周平同處的壓力,會下意識地接受何明浩“恰好”的同行或討論邀請.
這一切,落在周平眼裡,不亞於凌遲.
他看著她躲避的舉動,倉促的背影,和何明浩“偶然”同框的畫面.那個向來冷靜自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周平,正被一種陌生的.灼熱的恐慌和憤怒寸寸吞噬.他像一頭困獸,能精準破解最複雜的程式碼,卻解不開林奚忽然築起的心牆.每一次林奚的疏離,都像在他心口最柔軟處狠狠擰了一把.
那種清晰的鈍痛,讓周平開始失眠.在課堂上,他的目光會長時間地放空,直到沈傑在桌下猛踢他一腳才回過神.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越發嚴重.
“平哥,你倆到底怎麼回事？”一次課後,沈傑硬把他拉到走廊盡頭,憂心忡忡,“林奚最近怎麼老跟何明浩在一塊？還有你,快成移動冰山了.”
周平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明明上一刻他們還親密無間,林奚還和他一個一個手機掛件,下一刻她就將他推遠.何明浩的追求他看在眼裡,她的不拒絕更讓他心如刀絞.
另一邊,陳曉曉也挽著林奚,在操場散步.陳曉曉憂心地問：“奚奚,你……是不是對何明浩有點好感啊？我看他最近老圍著你轉.”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不管你選誰,我都支援你！周平是優秀,但是何明浩也很優秀啊,你喜歡誰我就站誰！”
林奚被好友的話驚得猛然抬頭：“曉曉,你說什麼呀！我怎麼可能對何明浩……”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從陳曉曉理所當然的神情裡,驟然看清了自己行為造成的可怕誤解.連最親密的閨蜜都這麼想,那周平……他會怎麼想？
陳曉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她這些日子在做什麼？用自以為是的“保護”,將最愛的人推入猜忌和痛苦的深淵？她害怕流言傷害他,可她的疏遠和逃避,難道不是對他更直接.更殘忍的傷害嗎？
何明浩卻將林奚的“不拒絕”視為接受的訊號,越發雀躍.他籌劃著更“自然”的邀約,甚至開始留意音樂會門票.他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那個清澈又特別的女孩.
當晚,合租房的低氣壓達到了頂點.
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誤會——林奚手機靜音,沒接到周平問她是否回家吃飯的電話,而當時她正結束與何明浩所在專案組的討論——周平壓抑數日的情緒,終於決堤.
“你就這麼忙？忙到接我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周平的聲音很冷,甚至沒有什麼起伏,但那雙赤紅的眼睛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洩露了底下翻騰的熔岩.他舉著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林奚號碼的呼叫記錄.
林奚被他從未有過的尖銳模樣嚇住了,臉色蒼白,她慌忙拿出手機給周平看是開了靜音：“不是的,周平,那是因為……”而此刻手機頂端彈出的最新訊息,正好來自何明浩的專案群.
“又是何明浩.”周平一字一頓,每個詞都像冰雹砸下來,“林奚,你到底在想什麼？或者說,你把我當什麼？真的當成……哥哥了嗎？”
那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充滿了自嘲和痛楚.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林奚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誤會,心慌得像要炸開.
“那是怎樣？”周平向前一步,逼人的氣勢讓林奚後退,背抵住了牆.他雙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滾燙的呼吸交織,聲音卻嘶啞脆弱,“你告訴我,林奚.只要你說,我就信.”
可林奚看著他眼中深切的痛苦,自己那些關於“怕連累他”的念頭,此刻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自私.她張了張嘴,竟不知從何說起,只有眼淚洶湧而下.
她的沉默,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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