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塔基地頂層,曾經的旋轉餐廳.
戰前這裡能俯瞰整個北河市的夜景,玻璃幕牆外是璀璨的城市燈火,內部是精緻的裝潢和輕柔的鋼琴曲.
現在,玻璃幕牆早已碎裂,被粗糙焊接的鋼板和冰晶填補,只留下幾道狹窄的觀察口.
窗外是永恆的血色寒潮,窗內則是另一種寒——人造的.病態的.屬於權力的寒冷.
耶律邪將這裡改造成了“王座廳”.
此刻,大廳中央那張從博物館搶來的.鑲金嵌玉的仿古長桌周圍,坐著十二個人.
桌上鋪著深紅色的天鵝絨桌布——那是從五星酒店總統套房扯來的窗簾,邊緣還保留著掛鉤撕裂的痕跡.
桌面上擺放的“盛宴”令人心酸:十二個開啟的罐頭,內容物各不相同——午餐肉.豆子.沙丁魚.甚至還有一罐戰前可能用於餵貓的魚糜.每
個罐頭旁擺著半杯渾濁的液體,那是用發酵土豆和過期糖漿勾兌的“酒”.
沒有餐具.
耶律邪規定,在他的宴會上,所有人都必須用手——這是“原始而高貴”的用餐方式.
宴會已經進行到一半.
所謂的“音樂”從角落一臺老式留聲機裡傳出,唱片明顯有嚴重劃痕,播放的是某首哀樂,緩慢.低沉.斷斷續續,像垂死者的呼吸.
耶律邪坐在長桌主位,銀白色的長髮在昏暗的煤氣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他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絲絨長袍,領口用紫色晶石做釦子,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戒面分別是不同顏色的晶石.
他沒有碰桌上的罐頭,而是在把玩一把晶石.
大約二十枚普通的一級晶石,被他當成彈珠,在桌面上滾來滾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晶石在桌布上滾動時留下淡淡的紫色光痕,短暫存在後消散.
“那麼,”耶律邪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哀樂的間隙中清晰得刺耳,“常興,溫馨小築的常興,今天下午拆了我們三號哨站.殺了八個人,放走一個,還留下話——‘這只是開始’.”
桌邊的人沒有人敢動.
有人手裡還捏著半塊午餐肉,僵在那裡;有人低著頭,盯著自己髒汙的手指;只有周暴和孫屠抬著頭,眼神里是截然不同的光.
周暴的機械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金屬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他的眼睛裡是狂熱,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狂熱:“陛下,請允許我帶隊,今晚就突襲溫馨小築.我帶二十個人,不,三十個,加上新改造的五號樣本,一定能——”
“能什麼?”耶律邪打斷他,指尖按住一枚滾動的晶石,晶石停在桌布中央,“衝進酒店,被規則電成焦炭?還是說,周暴,你覺得自己比酒店的防禦機制更聰明?”
周暴噎住了,臉漲成豬肝色.
耶律邪輕笑,捏起那枚晶石,對著煤氣燈觀察.
晶石內部有細微的能量流動,像被封存的紫色血管.
“常興這個人,很有意思.”他繼續說,像在點評一件藝術品,“末世前混黑道的,有點小聰明,有點小狠勁,還有點……幼稚的正義感.這種人其實最好對付——因為他們總以為世界非黑即白,總以為自己是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