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晶石彈向桌子對面的孫屠.
孫屠抬手接住,這個臉上有疤的壯漢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
“孫屠,你怎麼看？”耶律邪問.
孫屠把晶石塞進嘴裡,用後槽牙咬著,含糊不清地說：“陛下,要我說,常興這種愣頭青,打疼一次就老實了.但他躲在酒店裡,咱們確實進不去.所以得逼他出來.”
“哦？怎麼逼？”
“抓他的人.”孫屠吐出晶石,在手裡掂了掂,“溫馨小築不是有客人嗎？那些客人總要出門蒐集物資吧？咱們就在外面守著,抓一個,折磨一個,錄下來,送給常興看.他不是重‘義氣’嗎？看他能躲多久.”
桌邊有人微微皺眉,但沒人敢說話.
耶律邪似乎很滿意這個提議,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具體點.”
孫屠眼睛亮起來,那道從額頭到下巴的疤痕在昏暗光線下像條蠕動的蜈蚣：“我觀察過了,溫馨小築有幾個常出門的女客.那個高雲曦,冰晶弓用得不錯；那個林月,冰系異能；還有個叫蘇晚檸的,沒什麼戰鬥力.隨便抓一個,拖到廢墟里,讓兄弟們樂呵樂呵,拍下來,寄給常興——”
“然後呢？”耶律邪問.
“然後？”孫屠一愣,“然後他肯定會出來救人啊！咱們就設伏,抓活的,帶回基地.陛下不是需要實驗體嗎？火系異能者,二級,多好的素材！”
耶律邪笑了.不是冷笑,是真心的.愉悅的笑容.
他向後靠回椅背,銀髮在絲絨椅背上鋪開.
“孫屠啊孫屠,”他輕嘆,“你總是這麼……直接.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常興不出來呢？如果他冷血一點,說‘為了大局,犧牲個把人算什麼’,然後繼續躲在酒店裡,你怎麼辦？”
孫屠噎住了.
“或者,”耶律邪繼續說,語氣依舊溫和,“他出來了,但帶上了酒店裡所有能打的人,一場血戰,我們損失慘重,就算抓住他,值得嗎？”
大廳裡只有哀樂在迴盪,還有煤氣燈燃燒的嘶嘶聲.
耶律邪重新捏起一枚晶石,這次他沒玩,而是用兩根手指慢慢碾磨.
晶石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紫色粉末簌簌落下,在深紅桌布上積成一小堆.
“你們啊,總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他輕聲說,像在教導孩童,“常興不是關鍵,溫馨小築也不是關鍵.關鍵是什麼？是規則,是那個叫陳默的人制定的.連我都無法理解的規則.”
他抬起眼,冰藍色的瞳孔掃過桌邊每一張臉：
“酒店範圍內,老闆無敵.喪屍無法靠近.規矩不可違背.這些規則從何而來？能量從何而來？陳默又是誰？這些問題不想明白,貿然動手,就是送死.”
周暴忍不住開口：“可是陛下,難道我們就任由常興挑釁？今天拆哨站,明天可能就——”
“讓他拆.”耶律邪打斷,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冰冷的銳利,“讓他拆,讓他殺,讓他覺得自己在贏.憤怒的人會膨脹,膨脹的人會犯錯.等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等溫馨小築從‘避難所’變成‘戰爭堡壘’,那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
“那時候,就有人會坐不住了.”
“誰？”孫屠問.
耶律邪沒有直接回答.他起身,端著那杯渾濁的“酒”,走到玻璃幕牆的觀察口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