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伍秀雯獨立辦理的第一個案子，也是她和白穎的第一次見面。
1991年夏天。
咖啡館在彌敦道的側街，門臉不大，卻總是坐滿人。午後的光被玻璃切成一格一格，落在木桌上，像一塊塊安靜的補丁。冷氣吹得很足，杯子外壁凝著水珠，緩慢往下滑。
白穎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紅色的吊帶背心，外面隨意罩著一件牛仔外套，頭髮是近乎張揚的酒紅色，卷度不大，卻格外蓬鬆。丹鳳眼線拉得很長，唇色飽滿，像是剛咬過一口熟透的櫻桃。
門口風鈴輕響。
伍秀雯走進來。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素淨的白襯衫，短髮貼著耳廓，線條幹淨。
她掃了一眼店內，很快看見了白穎——太顯眼了，像一團火，和周圍的灰褐色格格不入。
她走過去，腳步不急不緩。
“白小姐？”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白穎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挑了下眉：“你就是伍檢控？”
伍秀雯點頭，在她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沒事。”白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舌尖一縮，卻沒說什麼，只把杯子放回去，“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
這句話說得輕，卻像一塊石子，丟進空氣裡。
伍秀雯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向侍應要了一杯黑咖啡。她的視線在白穎染紅的頭髮、亮眼的妝容上停留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神情依舊冷靜。
“我今天找你，是想再確認一下庭審時的一些細節。”她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你不需要緊張，只要把當天發生的事情，如實說出來就好。”
白穎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到眼底：“我不緊張。”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該緊張的人，也不是我。”
伍秀雯的筆尖微微一停。
窗外有電車經過，叮叮噹噹地響，像是提醒，又像是打斷。
“那天晚上，”伍秀雯抬眼，“你父親和你，為什麼會起爭執？”
白穎靠回椅背，視線落在窗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知道這間咖啡館裡坐著什麼樣的故事。
“因為我考不上大學。”她說得很平靜，“中學文憑試，落榜。他覺得我丟了他的臉。”
她想起父親白海宗當時的表情，桌子拍得震天響，菸灰抖了一地。
“你看看人家張叔叔的女兒考上名牌大學！你呢？整天唱歌跳舞，當自己是明星啊？”
“復讀！你給我回學校復讀！”
白穎當時站在客廳中央，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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