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被敲響了。
白穎渾身一僵，槍口下意識地抬起，對準了門的方向。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深冬裡結冰的湖面被人踩碎了一塊：“我知道你在裡面。我想和你談談。換個地方。”
白穎沒有動。她的拇指緩緩摩挲過保險栓，腦子裡飛速地過著船上所有可能對她構成威脅的人——鍾秋旻的女人？
“我沒有惡意。”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我認識伍秀雯。”
白穎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三個字像三顆釘子，毫無預兆地釘進了她的胸口。
她的手指幾乎扣下扳機，但理智在最後一刻勒住了她。如果門外的人是鍾秋旻派來的，她不會提那個名字。
白穎深吸一口氣，將槍別進後腰的裙襯裡，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件華麗的香檳色長裙，長髮及肩，面容溫婉得像一幅工筆仕女圖。但她的眼睛，那雙漂亮的杏眼沒有焦點，微微上挑的眼尾凝著一層清冷的光，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也沒看。
白穎認出了她。
溫瑜。鍾秋旻身邊那個盲人鋼琴師。整個晚上，那個男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側，像一條盤踞在珍寶旁的毒蛇，陰冷、沉默、不容侵犯。
“跟我來。”溫瑜側過頭，耳朵微微一動，像是在捕捉白穎呼吸的位置。然後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搭上走廊的壁板，以一種令人驚訝的從容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白穎跟在後面，手始終沒有離開後腰的槍柄。
她們穿過一段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避開了一隊端著香檳的侍者，最後溫瑜在一間客房門前停下。她從手包裡摸出一張門卡，刷開房門，側身讓白穎先進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白穎的手已經握住了槍。
“你想幹什麼？”
溫瑜轉過身來，她的臉朝著白穎的方向，但那雙失明的眼睛始終沒有對上焦點，只是安靜地落在某個虛空的位置。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壁上。
“你認識伍秀雯。”溫瑜開口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又怎麼樣？”
“她是六年前起訴鍾秋旻的檢察官。”溫瑜的聲音依然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我還記得她，她身上的香水——”
她頓了頓，“她說那是她的愛人親手調配的，裡面有晚香玉和橙花的味道，後調是紫羅蘭。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很柔軟的表情，和她在法庭上質問證人時的樣子完全不同。”
白穎的手指在槍柄上收緊了。
她聞到了。
六年過去了，這個女人靠著一瓶香水的氣味，認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