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秋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將槍口從溫瑜身上移開,轉向癱倒在牆邊的白穎。
白穎半靠著牆壁坐著,下頜上青紫了一大片,嘴角有血跡,但她的眼睛睜著,死死地盯著他,怨毒而瘋狂。
“你想死?”鍾秋旻問她,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白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扯動了她下頜上的傷,疼得她齜了齜牙,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畏懼。
“從我上這條船的那一刻起,”她說,“我就沒打算活著下去。”
鍾秋旻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白穎的右大腿上炸開一朵血花。她悶哼一聲,整個身體痙攣了一下,雙手死死地捂住傷口,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很快就在她身下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這一槍,”鍾秋旻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是還你打我那幾槍。現在,滾。”
白穎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鍾秋旻冷笑了一聲,“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殺了你,髒了我的手。你不過是一個被人當槍使的蠢女人,殺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他只是覺得在人來人往的遊輪上處理屍體太麻煩。亦或者是不願意再當著她的面殺人了。
他走到門邊,將嵌在門板上的那顆子彈踢開,拉開門,朝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裡空無一人,煙花的轟鳴聲從甲板方向傳來,整條船都在震動,沒有人會聽見這裡的槍聲。
“我給你三秒鐘。”他說,“三秒之後,如果你還在這間房間裡,我會改變主意。”
白穎咬著牙,扶著牆壁慢慢地站起來。她的右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每動一下,傷口就湧出一股鮮血,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沒有倒下。
她拖著那條傷腿,一步一步地朝門口挪動,經過溫瑜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跟我走。”白穎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窗外的煙花爆炸聲淹沒,“跟我一起走。”
溫瑜搖了搖頭。
“他不會殺我的。”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如果他想殺我,六年前就動手了。”
白穎看著她,看著這個坐在血泊和碎玻璃中間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扇關死了的門,門後面是熊熊燃燒的大火,但門的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走吧。”溫瑜說,“活著。替她活著。”
白穎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拖著那條傷腿,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門。走廊裡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蜿蜒著伸向走廊的盡頭,然後消失在電梯口的方向。
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煙花還在繼續,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開,赤橙黃綠青藍紫,將整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轟鳴聲透過玻璃傳進來,震得窗戶嗡嗡作響,但房間裡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鍾秋旻站在門邊,手裡握著那把格洛克,槍口垂向地面。他的肩膀和後背都在流血,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毯上,一滴,兩滴,三滴,和碎玻璃、木屑、彈殼混在一起,像一幅荒誕的靜物畫。
溫瑜坐在原地,沒有動。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五分鐘,鍾秋旻終於動了。他走到溫瑜面前,蹲下身來,用槍口抵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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