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維多利亞港東面漫過來時，“愛神號”正緩緩駛入尖沙咀碼頭。海面被染成一片碎金，波光粼粼地晃著，像誰把一整塊琥珀敲碎了撒在水上。
溫瑜站在三層甲板的欄杆邊，海風拂過她及肩的長髮，她雙目失明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出左後方七步遠的腳步聲屬於鍾秋旻，他左腳落地時會有極輕微的遲滯。
看來昨晚他的左腿也受傷了。她心裡默默記下。
“我們該回家了。”鍾秋旻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陰柔的尾音帶著他特有的涼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她卻紋絲不動。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溫瑜聲音平淡，“雖然處理過，但混著海風還是遮不住。”
鍾秋旻低笑一聲，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絲質襯衫，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遮住了右肩的繃帶。
“都是你們的傑作。”
“過獎。”
他伸手想扶她下樓梯，她準確避開，自己握住了扶手。這個動作讓鍾秋旻眼底掠過一絲陰翳，但他沒發作，只是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笑，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下到二層時，一個聲音從右前方傳來——
“溫瑜！”
白穎快步走過來，她穿一件猩紅色連衣裙，裙襬被海風吹得獵獵翻動，像一面旗幟。
看到溫瑜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時，她眼眶明顯紅了一下，隨即被她用力眨回去。
“白小姐。”溫瑜準確地轉向她的方向，唇角微彎，“昨晚睡得好嗎？”
白穎的目光越過溫瑜肩頭，落在鍾秋旻身上。男人半倚著欄杆，姿態慵懶，像一頭饜足的豹子在看獵物。白穎注意到他西裝下不自然的隆起——那是繃帶。
她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只是淡淡點頭：“還行。船上床太軟，腰疼。”
“回去換張硬的。”溫瑜說。
白穎抬手幫溫瑜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指尖在她鎖骨上輕點兩下——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我沒事”。
“那我先走了。”白穎鬆開手，目光掠過溫瑜頭頂，對著鍾秋旻彎了彎唇角，“鍾先生，後會有期。”
鍾秋旻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他的視線一直追著白穎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車流中，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羅家坤從下層走上來，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樓梯口。他手裡拎著一隻黑色旅行袋，臉上橫肉繃著，看到溫瑜時眼神閃了閃，但什麼也沒說。
“德發呢？”鍾秋旻問。
“在碼頭守著車。”羅家坤悶聲回答，目光在溫瑜身上停了半秒，“旻哥，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鍾秋旻直起身，但溫瑜聽出他呼吸急促了一瞬，“走吧。”
他經過溫瑜身邊時，手指擦過她的手背。那隻手冰涼，帶著冷汗的溼潤。
“阿瑜，走吧。”
溫瑜沒動。“鍾先生，”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你答應過，在船上不動白穎。”
“我答應了。”鍾秋旻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她。晨光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側顏輪廓，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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