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別的打算。”
鍾秋旻笑聲低低的、悶悶的,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溫瑜,”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聲音裡有種古怪的溫柔,“你太瞭解我了。就像老夫老妻一樣熟悉。”
這個說法讓她下意識感到一陣惡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掙脫,又不會留下痕跡。他的拇指按在她腕間脈搏上,感受著那急促的跳動。
“回家吧。”他說,“我們的家。”
維多利亞港的海風灌滿整個甲板,吹得溫瑜長髮翻飛。她沒有再說話,任由他牽著走下舷梯。
身後,羅家坤沉默地跟著,手裡那隻黑色旅行袋隨著步伐晃盪,裡面裝著昨晚來不及處理的帶血衣物。
溫瑜被塞進一輛黑色賓利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鍾秋旻整個人向後靠進真皮座椅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黑暗中,溫瑜聽見他解開襯衫紐扣的聲音,然後是繃帶被血浸透後黏在皮膚上被強行撕開的悶響。
“去醫院。”羅家坤坐進駕駛座。
“不去醫院。”鍾秋旻說。
“你流了太多血——”
“去陳德發那裡。”鍾秋旻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讓他找醫生。”
溫瑜沉默地坐在角落。她能聞到血腥味在封閉的車廂裡迅速瀰漫開來,濃得幾乎化不開。
“溫瑜。”鍾秋旻忽然叫她。
她側過臉。
“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什麼時候會死。”她說。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鍾秋旻笑起來,那笑聲嘶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愉悅。
“等我死了,”他說,“你要陪我一起。”
他伸手過來,找到她的手,十指扣緊。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和黏膩的血,溫瑜沒有掙脫,只是那樣安靜地被他握著,像握著一截燒過的枯木。
賓利穿過西九龍海底隧道時,陽光被徹底隔絕在外。黑暗中,溫瑜聽見鍾秋旻終於撐不住,頭歪向一側,陷入了昏迷。他的手鬆開了,從她膝上滑落,留下一片黏溼的血跡。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羅家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才緩緩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手背上那道血痕,然後,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
還活著。
那就有機會。
車窗外,香港島的摩天大樓在晨光中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溫瑜看不見那些光,但她能感受到陽光穿過車窗時帶來的暖意。那暖意貼在她臉上,像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眉眼。
。睛眼上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