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在一樓東側,三面落地窗對著山下層層疊疊的樓宇。陽光從維港海面反射上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通透。
鍾秋旻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擺著清粥小菜,筷子擱在瓷架上,還沒動過。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家居衫,領口寬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繃帶邊緣。臉色比前天好了些,唇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但眼下的青黑還在。
溫瑜走進來時,他正用左手端著茶杯,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位置。
溫瑜拉開椅子坐下。陳德發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又無聲地退了出去。餐廳裡只剩下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針聲。
“今天的粥熬得不錯。”鍾秋旻說,“陳德發以前在廟街賣過粥,後來跟了我,手藝沒丟。”
溫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白粥綿軟,裡面放了瑤柱和皮蛋,鹹鮮適口。她慢慢嚥下去,才開口:“你手下的粥賣得好,是因為沒有人敢說他煮得不好。”
鍾秋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餐廳裡迴盪,尾音擦過溫瑜的耳膜,像一根細針輕輕劃過玻璃。
“溫瑜,你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
“你請我住在這裡,不是為了聽好話。”
鍾秋旻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紅木桌面上,清脆的一聲響。他向前傾了傾身,左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溫瑜臉上。
她今日沒化妝,素面朝天,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晨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白穎被抓了。”他說。
溫瑜的勺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舀粥。她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你早就知道?”
“收音機裡聽到了。”
鍾秋旻看了她很久。溫瑜安靜地喝粥,動作不急不緩,她的手指很穩,勺柄沒有發出任何磕碰聲。
“你不問我怎麼知道的?”鍾秋旻忽然說。
溫瑜抬起頭,那雙失明的眼睛準確地朝著他的方向。她的眼睛其實很好看,瞳仁是淺褐色的,清澈得像琉璃,只可惜沒有焦距。
鍾秋旻每次看到這雙眼睛,都會覺得惋惜。
“你想說自然會說。”溫瑜說。
鍾秋旻向後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警方在燒燬的車裡找到了白穎的頭髮。當然是我派人放進去的。”
溫瑜的手指在勺子柄上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後悔,當初她們為什麼沒能殺了這個王八蛋?
“她會被判多少年?”溫瑜問。
“故意殺人,沒有自首情節,但考慮到死者有嚴重犯罪前科和長期暴力記錄,量刑可能在五到八年之間。”鍾秋旻的語氣輕快,“她的律師不錯,經紀公司還算仁義。”
“你打算做什麼?”溫瑜放下勺子,碗裡的粥還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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