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秋旻俯下身,左手撐在她椅背上,呼吸拂過她耳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暱的威脅:“這樣乖嗎?什麼都沒做?”
溫瑜側過臉,和他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掌寬。她能感覺到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臉頰,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皮膚。她沒有後退。
“懶得理你。”她的聲音平穩,心裡捏了把冷汗,他該不會察覺到自己有手機的事情了?
鍾秋旻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
溫瑜聽見他左手從椅背上收回去的聲音,布料摩擦過木質表面,發出輕微的一響。
他說,聲音裡忽然帶上一種奇怪的倦意,“吃飯吧。”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溫瑜重新拿起勺子,把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完。餐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那天下午,溫瑜在花園裡坐著曬太陽。收音機放在膝蓋上,調到新聞臺,音量擰到最低。她在等一個訊息,等一個她不敢等又不得不等的訊息。
三點二十七分,新聞播報了。
“本臺訊息:涉嫌跑馬地致命交通事故的知名歌手白穎,今日下午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提堂。控方以一項誤殺罪及一項危險駕駛導致他人死亡罪起訴。被告暫時無須答辯,案件押後至下月再審,期間被告須還押監房看管……”
溫瑜關掉收音機,仰起臉,讓陽光落在眼皮上。她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誤殺罪,如果認罪態度好,加上死者前科累累的減刑因素,最終可能判五年到七年。
七年。白穎今年三十歲,出來的時候三十七歲。還有大好的人生呢。
溫瑜把收音機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站起身。她摸到旁邊的玫瑰花架,手指劃過帶刺的莖稈,指尖被紮了一下,沁出一顆血珠。她沒在意,只是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
玫瑰。白穎說,伍秀雯最喜歡白玫瑰。
那天晚上,溫瑜撥通了蘇璇的私人號碼。那串數字她背得滾瓜爛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蘇璇的聲音帶著警覺,背景裡有警車電臺的沙沙聲。
“阿璇,是我。”
“阿瑜?”蘇璇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你怎麼了?是不是要想離開鍾秋旻?我現在馬上來接你。”
溫瑜打斷她,“你聽我說,時間不多。白穎的案子,你幫我去看看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阿瑜,你知道我不能——”
“你能。”溫瑜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O記高階督察,案件由你經手,你有權在押犯探視。我不求你幫她脫罪,只求你去見她一面,告訴她一句話。”
“什麼話?”
溫瑜閉了閉眼。“告訴她,阿瑜說,花會送到。”
蘇璇沉默了很久。溫瑜聽見她那邊有同事在喊她,她捂住了手機話筒回了一句什麼,然後重新貼近聽筒。
“阿瑜,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鍾秋旻有沒有——”
“我沒事。”溫瑜說,“他暫時不會動我。阿璇,你相信我嗎?”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蘇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少年時那種熟悉的熱烈和仗義:“我什麼時候不信過你?從小到大,你說什麼我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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