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蘇璇去了赤柱監獄。
白穎穿著囚服坐在玻璃隔板後面，素顏，短髮，她比在遊輪上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看見蘇璇時甚至笑了一下。
“蘇督察親自來探監，我面子真大。”
蘇璇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幾本書，一包巧克力，還有一張沒有署名的卡片。她把卡片推到玻璃前，白穎低頭看了一眼。卡片上只寫了一行字，溫瑜的字跡，清瘦雋秀。
“花已訂，白玫瑰。你出來那天，我去接你。”
白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對蘇璇笑了笑，眼睛紅了，但沒掉淚。
“告訴她，”白穎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在裡面反而睡得好了。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東躲西藏。只是有件事，只能拜託她了。”
蘇璇拿出筆記本記下。“你說。”
白穎低下頭，用手指在桌面上一筆一畫地寫字。蘇璇看不見她寫了什麼，只能聽見她輕輕地說：“伍秀雯的媽媽，伍嫂。她一個人住在深水埗。伍秀雯走了之後，她身體一直不好。幫我照顧她。”
蘇璇點頭。“我會的。”
白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看著蘇璇，忽然說：“蘇督察，你抓過很多人，你告訴我，像我這樣的，算不算正義？”
蘇璇看著她。玻璃那頭的女人，曾經在紅館連開十二場演唱會，曾經在銀幕上風情萬種顛倒眾生，此刻穿著灰撲撲的囚服，素面朝天，眼角有細紋，嘴角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不知道。”蘇璇誠實地說，“但我認識一個和你一樣的人。她告訴我，人活一世，但求心安。”
白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明亮又坦蕩。
“替我跟她說，”白穎最後說，“心安就好。”
蘇璇從赤柱出來時，天已經暗了。她站在監獄門口，海風灌滿她的風衣，遠處是灰藍色的南海，海平線上壓著厚厚的雲層。
她掏出手機，給溫瑜發了一條簡訊。只有兩個字：
“收到。”
*
她在鍾秋旻書房裡摸到了一張唱片。
唱片封面是鍾頌伊的照片，小女孩坐在鋼琴前，臉朝著鏡頭笑，眼睛大而圓，沒有焦距，但笑得燦爛。
這張唱片是鍾頌伊參加校際音樂節拿獎時的紀念專輯，裡面收錄了鍾頌伊彈的《獻給愛麗絲》。
那是溫瑜教給她的第一首曲子。
那天傍晚，鍾秋旻回家時，溫瑜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張唱片。他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從她手裡把唱片抽走。
“誰讓你動這個的？”他的聲音冷得幾乎結冰。
“唱片就放在桌上。”溫瑜沒有抬頭，聲音平淡，“我只是想聽聽頌伊彈的曲子。”
鍾秋旻把唱片放回唱片架最上面一層，然後他轉過身，在溫瑜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張沉重的實木茶几。
“你來我的書房是想幹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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