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先生,我有一個提議——是否考慮暫時休市?聯交所可以宣佈停市四到五天,讓市場情緒有時間冷卻。等恐慌過去再覆盤,或許能避免更大的拋售潮。”
衛奕信聞言眉頭微皺,剛準備開口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陸晨的聲音卻已經斬釘截鐵地響了起來。
“不行。”
聯交所主席轉頭看他。
“休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陸晨的語氣很平,但是充滿了不容置疑,“關掉交易所,恐慌並不會消失,只會被擠壓。就像把彈簧往下按,越按反彈越狠。等幾天後復市,所有被積壓的賣單會在同一秒鐘衝出來,到時候股價下跌的速度只會更慘。”
他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歷史上港島就是這麼幹的——它們自作聰明地休市了整整四天,結果復市當天恒生指數直接演變成了史無前例的瀑布式雪崩,造成的毀滅性後果比不休市慘烈了不知多少倍。
衛奕信默默聽完,然後他端起面前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舔了一下嘴角的殘餘咖啡漬,把杯子推到一邊。
“接下來的幾天,港督府會聯合財政司、滙豐和聯交所成立市場穩定基金。由財政司會從外匯基金中調撥專項資金,滙豐和渣打兩家發鈔行提供配套信貸額度,聯交所負責確認哪些上市公司具備實際資產和持續經營能力——符合條件的,由穩定基金入場回購股票,以阻止股價下滑。”
他頓了一下:“但是——諸位必須明白一件事。這次的干預不是無限度的,也不是長期性的。穩定基金的存續期暫時定為三到六個月,到期後根據市場情況再行評估。在此期間,任何獲得基金回購的公司,必須同步提交業務重整計劃和財務透明度報告。港督府不會花納稅人的錢去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他說完站了起來。
“市場穩定基金的運作細則明天下午前會由相關部門通知在座諸位的辦公室。今晚的會議到此結束,感謝諸位。”
話音落下,長桌兩側的人開始陸續起身。椅子在羊毛地毯上被推開,發出悶鈍的摩擦聲。有人站在原地低聲交談,有人拿起公文包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陸晨站起來,整了整袖口。衛奕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語氣壓低了幾分:“陸先生,你關於碼頭產業的分析非常到位。市場穩定基金的方案,財政司那邊啟動資金到位還需要幾天,但聯交所的評估委員會我希望你能坐進去。”
陸晨和他握了握手:“可以,你把名單報給我秘書吧,她會安排時間。”
衛奕信點了下頭,又轉向包船王和霍大亨,依次握了手,然後快步走出會議室。他的秘書抱著資料夾追上去,鞋跟在走廊的石板上急促地響了十幾下然後消失在拐角後面。
……
走出會客廳,走廊裡三三兩兩站著正在等車的港島大亨們。包船王站在廊柱旁邊,正拿雪茄和霍大亨吞雲吐霧,看到陸晨出來,立刻朝他招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生。”
陸晨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黃瓜站在廊柱下面,深藍色西裝的肩膀被門廊的燈光切出一道很窄的銀邊,他深吸一口氣,滿臉堆笑道。
“陸生,改日有空的話,我想去府上拜訪一下,不知方便不方便。”
陸晨微微眯眼,看了他片刻。
李嘉誠這個人,他不喜歡。香蕉人——黃皮白心,在英國人面前卑躬屈膝了幾十年,把港島最好的地段一塊一塊地吃進肚子裡,轉頭就給滙豐和渣打當買辦。
不過話說回來,長江實業畢竟是全港數一數二的華資巨頭,而李黃瓜本人更是英資買辦陣營裡響噹噹的魁首。如果能趁著這次股災將他徹底打服、甚至策反過來,對華人陣營來說也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最終,陸晨伸出手,語氣平淡的道:“李生客氣了,我隨時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