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神色莫測,眸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跪伏的周承運,沉聲道:“呂臣力薦劉婕入宮,其中怕是另有玄機?”
周承運身軀微顫,額頭幾乎觸地,聲音恭謹卻帶著幾分忐忑:
“下官愚鈍,揣測司徒大人乃是念及陳王遺族,望為其尋一安身立命之處,以全故人之情。”
“故人之情?”劉邦摩挲著手中的青銅虎符,燭火在他眼角投下深邃陰影,似是漫不經心道:
“呂臣執意將劉婕送入宮中,倒讓朕想起當年陳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豪言。”
周承運脊背瞬間繃緊,額頭幾乎要貼到冰涼的青磚:
“皇上仁厚,司徒大人正是感佩聖德,方願將陳王親眷託付於天家。”
“託付?”劉邦忽然輕笑出聲,“陳王揭竿而起,振臂天下,這般英雄人物,朕向來敬重。”說罷劉邦話音微頓,目光掃過殿外搖曳的宮燈,
“只不過朕的後宮,終究不是收容故人的地方。”
周承運喉結滾動,聽出話中深意:“皇上訓示,下官定當如實轉達。”
“告訴呂臣,”劉邦收回目光:“他與陳王的情義,朕素來看得分明。念在劉婕入宮後晨昏勤謹,侍奉中宮恪盡本分,此番舉薦之事,便不再深究。”他忽然抬眼,燭火在眼中燃起猩紅,
“但宮闈之地,關乎國本,容不得半點私心。呂臣身為臣子,當知君臣本分,莫要辜負朕這番苦心。”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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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臨時搭建的軍帳內,陳平半臥於虎皮衾上,一冊書卷虛握掌中,玉冠微傾,意態疏朗。
肖鶴端著茶碟進進出出,滾燙的新茶剛擱下,他又捧著另一盞匆匆趕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換了三回茶。
陳平終於忍無可忍,“啪”地合上書卷:
“你當這是茶肆,比誰換茶快?”
“大人。”肖鶴趕忙放下手裡的茶盞,“夫人至今尚未有訊息。”
“所以呢?”
“大人不著急?”
“急什麼?”陳平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撥開浮葉,眸光落在茶湯裡,像浸了層化不開的墨,辨不出深淺。
“大人為何不與皇上說?”
陳平眸色一動,看著肖鶴倏然迫近,墨玉般的瞳孔映著殘火明滅:
“你很著急?”
“嗯!”肖鶴點頭:“宮裡都說夫人歿了,但子騰不相信,卑職也不相信。”
陳平聞言勾了勾唇角,將身子重新陷回鋪著厚氈的行軍椅裡,骨節分明的手指鬆了鬆腰間的玉帶,姿態愈發散漫:
“楚王都不急,你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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