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沒有說話,轉而起身,走出了營帳,托爾芬也跟著出去了。
營地外,開墾了一上午的領民們正拖著疲憊的步伐,三三兩兩往領地的公共食堂走去。
他們的臉上沾著泥點,肩上的鋤頭被磨得鋥亮。
格雷指著那些人,轉向托爾芬:
“你看到了嗎?我們符文教會的教義裡,好像沒有為這些人預留位置。”
托爾芬眉頭皺起,沒有接話。
“而聖光教廷不一樣。”格雷的聲音很平,沒有指責,只是陳述,
“他們編織了一套完整的敘事,告訴這些農夫,他們為何要勞作、為何要忍受苦難、死後會去向何處、活著的每一天該如何度過。無論這套敘事是對是錯,至少,它回答了普通人真正在問的問題。”
他轉過身,首視托爾芬:“托爾芬,你覺得以我們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贏得了他們嗎?”
托爾芬沉默良久。
“那些普通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對我們符文教會有什麼用呢?難道讓他們和我們一起研究符文?你覺得這現實嗎?”
“不現實。”格雷答得乾脆,“但我的意思不是讓他們成為符文之子。”
他微微傾身:“我的意思是,人不是動物。他們也會思考世界是如何執行的,也會追問自己到底怎樣活著才算正確。人的大腦不會空白,它總會填滿一些東西。如果你認為聖光教廷給他們的答案是錯的,那你能做的,不是嘲笑他們的愚昧,也不是袖手旁觀,而是去給他們一個更接近真相的答案。”
現場陷入長久的寂靜,托爾芬神色複雜地看著格雷,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
“格雷,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垂下眼,“但很可惜,我也無能為力。”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其實,源初符文教會……本就不想和聖光教廷爭什麼。他們要傳教,就去傳吧。我們要研究符文,繼續研究就是了。”
“可銀杏大公不這樣想。”格雷說。
“是。”托爾芬無奈地笑了笑,“大公需要我們‘制衡’聖光教廷,所以我們必須擺出勢不兩立的姿態。教會高層每年都要出席幾場論戰,發文駁斥對方的教義,向宮廷報告‘教廷在地方上的滲透情況’。但格雷……”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那些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我們真正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頓了頓,幾乎是一字一頓:“我們真正在乎的,始終只有符文大道。”
格雷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符文教會不是不想爭,而是根本沒打算爭。
他們本質上是一個思想俱樂部、一個學術共同體,而非真正意義上的宗教組織。
銀杏大公想用這樣一群人來制衡聖光教廷,對付對方的魔法師或許還行,但在底層信仰爭奪戰中,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毫無勝算。
“其實,”托爾芬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如果想制衡聖光教廷在底層的影響力,我們符文教會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格雷抬眉:“那誰才是?”
托爾芬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自然神教。”他最終說。
格雷愣了一下,失笑:“自然神教?那不是己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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