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知道父親要逐一過問,便從頭說起。
“先說學潮,這把火燒得最早,也收得最快。報館把沈浣秋的事登了出來,通倭案的來龍去脈擺在明面上,百姓自己就站到了朝廷這邊。學生們的爹孃比錦衣衛管用,這幾日街面上己經平靜了。”
朱元璋聽罷,感慨道:“那個沈浣秋,沒想到張士誠竟還有這樣的後人。”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後才接著說:“張士誠當年兵敗被困,寧死不肯屈身降明,於囚室之中自縊殉節,一身傲骨至死未折,也稱得上是鐵骨錚錚的一條漢子。只可惜他麾下那些舊部,全無半分忠義本心,反倒暗通東瀛、為禍沿海,白白辱沒了他半世雄聲。”
“倒是他的這個女兒,一介弱女子,僅憑一支銀簪挺身而出,誅除奸邪,硬生生替她的父親挽回了一世清名。”
朱橚拱手道:“兒臣己經派人去救治了,大夫說性命能保住,只是傷了根本,需要靜養一些時日。”
朱元璋沉吟片刻,方才說道:“卞元亨的事咱也看過了,他那封密信送得及時,也為咱大明立下了大功。咱己經下旨,以前向歪詩嘲諷咱的事情,既往不咎,赦免卞元亨及張士誠後人的罪行。”
“不止是張士誠,方國珍的後人也一併赦了。凡是沒有參與倭寇勾當的,朝廷一律善待。這些餘部打著舊主的旗號鬧事,舊主的後人若是歸了朝廷,他們的旗號就不成立了。”
朱標垂眸想了想,方才點頭,頷首附和道:“這一手比殺人管用,釜底抽薪。”
朱元璋嗯了一聲,將文書翻過一頁,轉到了第二件事。
“藩屬國的事,標兒你先說。”
朱標應了一聲,往前走了半步,說道:“老五在鴻臚寺那三條章程,兒臣仔細看過了。洪武草換通商口岸,江陰港開放貿易,遣儒士赴各國傳學、設獎學金招各國學子入國子監。這三條環環相扣,確實能把藩屬國綁得緊緊的。”
說到這裡,朱標頓了頓,眉心微微攏起。
“只是兒臣有個顧慮。”
朱橚看向他:“大哥請講。”
朱標背過手去,在殿中緩緩踱了兩步,才開口道:“大明的新術新法,一旦推廣出去,門檻低的技術很難保密。如今報館的科普文章越登越多,大明百姓開了智,必然會帶動周邊藩屬國也跟著開智。”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朱橚臉上。
“他們定會想方設法竊取大明的技術。如瑤這次來偷軍械情報,就是現成的例子。你那三條章程裡說堵不如疏,納入規矩中更好監控,道理是不錯。可具體怎麼監控?拿什麼來監控?這個你還沒說清楚。”
朱橚聽他說完,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大哥,我打算在藩屬國之間推行一部專利法。”
“專利法?”
朱標和朱元璋同時看向他。
“凡各國的匠人、學者發明的新術新法,由格致院登記造冊,頒發專利文書,保護其獨佔使用的權利。他人若要使用,須得付費購買許可。”
朱橚停了一下,接著道:“這部專利法,不止在大明國內推行,還要讓所有藩屬國一併遵循。各國使節入朝覲見時,須得在專利條約上簽字畫押,承認大明的專利保護。誰家想學大明的技術,可以,按專利法來,出錢買許可,大明賺技術轉讓的銀子。”
朱元璋問:“若有藩屬國不肯籤呢?”
“不籤條約的,不開放貿易口岸的,大明只能被迫讓他們開啟國門,搞自由貿易了。”
朱橚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沉:“大明有權以查禁技術流失為由,調遣水師封鎖其港口,扣押其商船,首至對方賠償損失、交出竊取之物為止。若是他們交不出來,咱們便有藉口駐軍保護大明的利益了。”
他看向朱元璋:“說白了,這三條章程是胡蘿蔔,專利法是棍子。想吃胡蘿蔔就得守規矩,不守規矩就吃棍子。大明有水師,有他們離不開的技術和商品,棍子握在咱們手裡,咱們想什麼時候用,想怎麼用都可以,真理只掌握在棍子手中。”
“更要緊的是,”朱橚又道,“專利法能鼓勵大明自己的匠人持續創新。有了保護,他們的心血不會被白白拿走,願意投入精力研究新東西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只要大明始終保持技術上的領先,藩屬國學到的永遠是上一代的東西,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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