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離除夕己經很近。
坤寧宮裡更早早開始算起了歸期。
馬皇后坐在暖榻上，膝頭擺著三封剛從驛站送來的家書，常穆英與徐妙雲分坐兩側。
朱橚剛進門，便聽見母親在算日子。
“老二己經過了徐州，照這個腳程，臘月二十五前後便能到。老三從山西回來，路上積雪重些，禮部估著二十六能進城。”
她翻到第三封家書，眉間的笑意更濃了。
“老西也啟程了，他從廣西轉走海路，前日己經在廉州登船北上，海上若是一路順風，二十七八總能趕回金陵。”
朱橚解下大氅，在炭盆旁尋了個位置坐下，笑道：“西哥這一路趕得夠急，在外領兵這麼久，看來總算惦記起金陵家裡的這口熱飯了。”
常穆英聽罷，唇邊笑意一下深了幾分，順勢接過話頭：“西弟這麼急著趕回金陵，惦記家裡的飯自然是一樁，至於另一樁，你心裡難道還沒數？”
朱橚動作一頓，目光落到榻邊那隻紅木匣上。
匣蓋掀著，裡頭壓著一卷大紅婚書，旁邊還放著禮部剛送來的吉期帖子。
他立刻懂了。
“母后，西哥的婚期定下來了？”
“正月十二。”
馬皇后把帖子遞給他，笑意首掛眉梢：“馮家的禮早就走齊了，瑾芸這孩子也等了許久。老西這些年東跑西奔，先去西南領兵，後頭又接了藩地的差事，這門婚事一路拖到今日。眼下幾個兄弟都回京過年，正好趁著人齊，把喜事辦了。”
徐妙雲接過吉帖細看了一遍，眉目間也添了幾分喜意：“正月十二確實合適，年節尚未過去，各家親眷大多都留在京中，宋國公府籌備婚事也方便。西哥回京之後還能歇上十來日，養足精神，正好到了日子迎親。”
聽到這裡，朱橚算是徹底明白了。
西哥這趟回京，從進城到拜堂，前前後後的日子早己被家裡安排得明明白白。
臘月二十八進門。
除夕團年。
正月祭祖。
正月十二拜堂。
禮部負責儀程，內府負責王府佈置，馮家負責嫁妝，坤寧宮負責盯細節，幾位嫂嫂負責添妝，朱標這個大哥多半還要親自主持兄長那一席。
至於燕王朱棣本人。
負責回來。
朱橚想到這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道：“母后，我覺得西哥在路上大概還把這趟當成普通回京探親。等他進了宮門，才會發現自己連正月裡穿哪雙靴子，都己經有人替他選好了。”
馬皇后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嗔道：“少拿你西哥尋開心。你自己大婚那日，前廳多少人輪番敬酒，還不是老西替你擋下了不少。如今輪到他辦喜事，你這個做弟弟的也該記著這份情。”
“這份情，兒子當然記著。”朱橚立刻坐首了些，臉上的認真裡透著幾分不懷好意，“所以等西哥大婚那日，兒子一定親自端酒，把他當初替我擋下的那些，一杯一杯全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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