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街道辦事處，坐落在衚衕深處的一座二進院子裡。
早晨八點半，秦淮茹推著腳踏車進了門。她今天穿得很素淨，藍布工裝，袖口戴著藍套袖，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飯盒和水杯。
看著不像個剛回京的幹部家屬，倒像是個幹練的基層辦事員。
主任辦公室。
王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嫂，一臉的慈眉善目，但那雙眯縫眼裡透著基層幹部的精明。
“小秦啊，剛來還習慣吧？”王主任笑呵呵地倒了杯水，但沒遞過去，而是放在了桌角，“咱們街道雖然不大，但事兒雜。特別是民政這塊，涉及到幾萬人的吃喝拉撒，容易得罪人。”
秦淮茹站在桌前，態度謙虛：“主任，我剛從漢東回來，對京城的情況有些生疏了。您看給我安排點什麼活兒合適？我聽您指揮。”
王主任看了秦淮茹一眼，心裡盤算著：這女人看著挺精，又是政保科長的媳婦，不能讓她接觸核心的糧票和救濟款，萬一看出點什麼賬目問題就麻煩了。
“這樣吧，”王主任指了指後院，“檔案室那邊積壓了一批建國初期的老底子，紙都脆了。上級要求重新謄寫。修補。這活兒雖然枯燥，但最能熟悉轄區每家每戶的情況。小秦，你性子穩，這就交給你了？”
這不明擺著是坐冷板凳嗎？
但秦淮茹臉上沒有一絲不悅，反而露出一副“正如我意”的表情：“行！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家底給您摸清楚。”
……
後院，檔案室。
屋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和塵土味。
秦淮茹打了一盆水，把桌子擦乾淨，然後戴上口罩，開始搬動那些沉重的木箱。
她沒有急著去翻95號院的檔案，那樣目的性太強。她就像個真正的辦事員一樣，從甲字型大小衚衕開始，一份一份地核對。抄寫。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日頭偏西。
秦淮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拿起了標註著“南鑼鼓巷95號”的牛皮紙袋。
開啟袋子，一股灰塵撲面而來。
她先翻到了易中海的，沒什麼問題，八級工，履歷清白。
接著是賈家的，老賈死得早，工傷……
最後，她抽出了一份邊緣已經磨損嚴重的薄檔案。
戶主：龍翠雲。身份：五保戶。軍烈屬。
秦淮茹拿起鋼筆，準備謄寫。
當她翻到“烈屬證明”那一頁時，筆尖頓住了。
那是一張1952年補辦的《烈士家屬登記表》。上面的字跡很潦草，但在“犧牲親屬資訊”那一欄，寫得卻異常含糊：
姓名：龍得水；犧牲時間：1948年冬；所在部隊：華東某縱隊。
秦淮茹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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