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間，正午。
幾十臺車床切削金屬的尖嘯聲連成一片，空氣裡混雜著乳化液受熱後的腥味和鐵屑焦糊味。
車間中央，鉗工一組。
易中海戴著帆布手套，手裡那把什錦銼在工件上來回推拉。動作很穩。作為八級工，這雙手就是他在紅星廠立足的根本。
賈東旭靠在旁邊的臺鉗上，手裡那塊髒棉紗被扯得全是線頭。他不住地往車間門口瞟，兩條腿有些發軟。
“師父，”賈東旭湊近了點，聲音壓得極低，“劉嵐今早沒來上班，聽說是被保衛科帶走了。不會出事吧？那一百塊錢……”
“閉嘴。”
易中海頭也沒抬，銼刀在鋼件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劉嵐收了錢，就知道該怎麼閉嘴。再說了，咱們是幫熟人介紹工作，只要李廠長不發話，這事兒翻不了天。”
易中海心裡其實也虛。但他篤定一點：李懷德屁股不乾淨。為了保住副廠長的烏紗帽，李懷德必須把這事兒平了。
“是是是，師父您穩得住。”賈東旭擦了把汗。
就在這時，車間大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原本嘈雜的人聲像被切斷了電源。幾百號工人先後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易中海察覺異樣，摘下老花鏡抬頭。
大門口，逆著刺眼的陽光，一支隊伍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副廠長李懷德，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色鐵青，袖子挽到手肘。旁邊跟著一身制服的周衛國，單手按著腰間的槍套，帽簷壓得很低。
後面，趙剛帶著十名端著衝鋒槍的保衛幹事。槍口朝下，黑洞洞的，散發著寒氣。
“停機！全部停機！”
趙剛拿著擴音喇叭吼了一聲。
車間主任老王嚇得跑過來想問話，被李懷德一把推開。這支隊伍目標明確，皮靴踩得地面咔咔作響，直插車間中央。
賈東旭看著那黑壓壓的槍口，腿肚子瞬間轉筋。手裡的錘子“噹啷”一聲砸在腳面上，他張大了嘴，連疼都不敢喊，身子順著臺鉗滑了下去，癱在地上。
易中海畢竟是老江湖，強壓下心頭的驚慌，放下銼刀，站直了身子：
“李廠長，周科長，這是幹什麼？我們在搞生產……”
李懷德幾步衝到跟前。看著易中海那張充滿了“正氣”的臉，想起昨晚自己在審訊室裡像孫子一樣求人的場景，想起那個差點毒死自己的殺手。
“啪！”
李懷德掄圓了胳膊，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易中海臉上。
這一聲脆響，在死寂的車間裡傳出老遠。
易中海被打得身子一歪，老花鏡飛了出去，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他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在廠裡二十年，連楊廠長都要敬他三分，什麼時候被人當眾扇過大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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