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邁出門檻的步伐沒有停頓。沃柏爾抱著書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兔耳朵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像兩面正在風中擺動的白色旗子。她的腳步聲輕快而細碎，和格林那雙靴子落地的沉穩節奏形成了某種可愛的對比。
走廊拐過兩個彎，穿過一小片被午後陽光曬暖的庭院，然後在一扇半掩的綠色木門前停下來。
門縫裡飄出一陣輕輕哼唱的旋律——調子不太明確，應該是正在做某件不著急的事情時自然流露出來的那種隨性的音符。
格林抬手敲了敲門框。
“比爾。”
哼唱聲停了一下，然後裡面傳來一陣快速的、像是有人正在把什麼東西從桌上挪開的窸窣聲。接著門被拉開了，一張帶著驚喜表情的臉從門後探出來。
比爾的綠色瞳孔亮晶晶的，綠色髮絲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的臉上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容，身後的蜥蜴大尾巴正在門口被陽光照到的地面上緩慢地、帶著節奏感地擺動著，像一個正在隨著音樂搖擺的鐘擺。
“格林先生！”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她的爽朗。她的目光從格林身上滑到他身後那個抱著書的白色小身影上，眨了眨眼睛，然後又落回格林臉上。
“這位好像是——”
“沃柏爾。”格林側開一步，讓沃柏爾完全暴露在比爾面前，“你幫我看著她。她比較乖，會自己看書，只要注意——”
他頓了一下，像是正在措辭：“——不要讓她和賈巴沃克見面就行。”
比爾歪了歪頭，金色的蜥蜴眼睛眨了眨，然後她點了點頭，像是已經自動把賈巴沃克這個名字歸類到了需要保持距離的名單裡：“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她低頭看向沃柏爾，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好呀，沃柏爾。叫我比爾姐姐就行。我這裡有很多書，還有一些很有趣的小植物——如果你想看的話，可以坐在窗臺那邊，光線很好，不會傷眼睛。”
沃柏爾的兔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淡粉色瞳孔在比爾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又落回格林身上，彷彿無聲詢問這個人可靠嗎我可以待在這裡嗎。
格林低頭看了她一眼：“在這裡待著，我辦完事來接你。如果無聊的話可以跟比爾要一些書看，她這裡的書和書房裡不太一樣。”
沃柏爾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那扇門。她的腳步帶著一點試探性，兔耳朵微微向前傾著，像是正在探索新環境的雷達。
比爾側身讓她進來，然後從身後的桌面上拿起一個東西，轉身遞向格林。
那是一株小植物。株幹筆直，葉片呈現一種介於銀灰色和淺綠色之間的柔和色澤，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點，像是一層極薄的霜覆蓋在表面。
葉片邊緣有一圈淡紫色的紋路，從根部分叉出去，沿著葉脈的方向均勻地延展著。
“格林先生，您要到植物培育成功了。”比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做到了的滿足感，按照您上次給的那些條件調整了溫度和光照時間，比預期提前了大約一週。”
格林接過那株植物，目光在葉片上掃了一圈，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葉緣那條紫色的紋路。紋路在觸碰到他指尖的時候微微亮了一瞬，然後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謝謝你，比爾，等下給你加餐。”
比爾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的金色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她的綠色大尾巴在身後先是停了一瞬——像鐘擺被一隻手輕輕按住——然後又擺了起來，但擺動的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帶著某種正在被醞釀的思緒。
她抬起那株植物擋在自己面前，葉片遮住了她的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金色的、正在微微游移的眼睛。
她的視線從格林臉上移開，落在旁邊的桌腿上，又落在地板上，然後她的聲音從植物後面傳出來，比剛才小了一些，帶著一點像是正在鼓起勇氣才會說的那種調子。
格林先生……那……”
她的金色眼睛從葉片邊緣露出來，亮晶晶的，“我能不能留到晚上的時候再讓你給我加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