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戰區地下指揮部裡，發黃的燈泡周邊繞著幾隻飛蟲，電流滋滋作響。
機要室隔著半扇木門，廉價油墨味、被體溫焐熱的溼軍裝味，外加劣質菸草的焦油味，全擠在這低矮的半地下空間裡，壓得人胸腔發悶。
戰區長官把秦峰發來的那份電文反扣在坑窪的木桌面上。
他沒喊抓人，目光也未曾偏移半分。
下巴微抬，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平穩：“會議繼續，戰報接著念。”
機要秘書喉嚨發乾，吞嚥了一口唾沫，拿起戰報繼續出聲。
角落裡的電話兵扯著嗓子，對著送話器大聲轉接前線排程。
參謀們照舊低頭標圖，紅藍鉛筆在粗糙的地圖紙上沙沙划動，帶出細碎的摩擦聲。
一切看似照舊。
桌面上，那隻缺了個口的粗瓷茶杯裡，茶水還在向上頂著白汽。
可會議桌下，十幾個參謀的呼吸節律己然放緩，小臂肌肉一點點繃緊。
拇指悄無聲息地貼向腰間的武裝帶。
“吧嗒、吧嗒。”
槍套上的銅皮扣，被一枚枚無聲頂開。
金屬搭扣滑落的微響，全被電話兵的吼聲掩蓋。
十幾把填滿子彈的勃朗寧，正在黑暗中蓄勢。
與此同時，從界首通往湘陰的泥濘土路上，一車隊的日軍卡車正冒雨狂飆。
車廂劇烈顛簸，輪胎狠狠切開水坑，濺起兩米多高的黑泥水。
秦峰腿上穩穩架著一部短波電臺，雨水順著帆布篷的裂口連成線砸下來，在吐出的紙帶邊緣暈開一圈水漬。
特戰隊員們的身體隨著車身大幅度搖擺，槍托不時磕碰在木箱上發出悶響。
但在這昏暗的車廂裡，十幾雙眼睛，就像暗夜裡的狼，死死咬在電報紙上。
“司令。”魏大勇抹了一把順著眉骨流進眼裡的雨水，粗重的呼吸從鼻腔裡噴出，“咱人都不在長沙，隔著幾百里地，真能把那鬼揪出來？”
秦峰盯著紙帶出口，睫毛上掛著水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鬼手在長沙，喉嚨在列車。掐錯一個，都會漏氣。”
“假電報能完美模仿我的戰術術語，說明他就在長官的作戰桌旁，剛看過界首戰報；能即時微調轟炸座標，說明他的視線，絕對能越過人牆，首達主沙盤。”
地下室裡，長官聽著電令，手掌平貼在地圖邊緣。
紙面下，他的指節一點點泛出青白。
秦峰的聲音伴著強烈的靜電雜音，繼續在地下室的單線聽筒裡迴盪，將之前埋下的線索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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