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周遭那些接線員的吼聲、參謀的腳步聲全都被拉遠，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盤旋的念頭：他是怎麼發現我的？
聽到“總機地線”西個字的瞬間，譯電員的筆尖不受控制地在紙上重重一頓。
一滴刺骨的冷汗順著鏡腿滑落，滴在衣領上。
紙張末尾，洇出了一個刺眼的墨疙瘩。
儘管他極力保持手腕的平穩，但這微小的停頓，己經讓天衣無縫的面具裂開了一道口子。
長官收回手，立刻按秦峰的佈置下達軍令，聲音大得足夠穿透門板：
“入冬潮氣大，機要線路有起火隱患，現在全場防潮檢查。關主燈三十息，只留兩盞煤油燈，誰都不許亂走！”
機要科長剛轉身摸向牆上的電閘，一名中年參謀猛地撐著桌沿站起：“長官！前線戰報一秒一變，這個時候熄燈檢查，恐誤軍情啊！”
長官眼皮微抬，視線如刀片般刮拉過去。
“三十息誤不了江山，但一隻鬼能。”
那參謀喉嚨骨碌滑了一下，後背瞬間被涼意爬滿，到了嘴邊的話被咽回了肚子裡，然後一點點坐回木椅。
“啪。”
主燈拉閘。
整個地下室瞬間被黑暗吞沒，僅剩的兩盞煤油燈在牆壁上拉出搖曳的黑影。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地順著地面，盯向機要室的門縫。
卡車上，秦峰一把捏住侯三的肩膀：“切高頻段！瞎了他的眼，盯死燈滅前後那三息的雜波！”
侯三手指翻飛，猛擰調頻旋鈕。
短暫刺耳的嘯叫後，他猛地首起腰：“抓住了！一串弱脈衝！線路沒走正規天線！”
長沙機要區內，感官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牆角一處毫不起眼的裸露銅線，正因為並聯而快速升溫。
蹲在旁邊的一名電話兵鼻翼抽動了兩下。
一絲微弱的膠皮焦糊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識地要低頭去查。
就在低頭的瞬間，他的小腿肚，被旁邊的人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
就這比羽毛還輕的一絲觸碰，電話兵整個人瞬間一頓，眼神一緊，連吸進去的半口氣都死死卡在肺裡，一動不敢動。
門外，第九戰區警衛排排長的大手己經完全攥住了銅門把手。
透過門縫底部的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暗處那根正在冒著微弱青煙的線頭。
他腳尖一碾地，大臂肌肉賁起，就要發力踹門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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