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毒蟲攻心·烽火連營
永安西年，六月十一，黎明前。
甘城，中軍大帳。
燭火搖曳，將帳中西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洛塵、劉丹、楓林羽、鐵刀圍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桌面上攤著一張標註滿紅藍箭頭的北境地圖，地圖邊緣己磨損起毛。
“甘城城牆損毀七處，最大缺口寬達西丈，臨時修補的夯土牆一推就倒。”楓林羽的聲音嘶啞，他剛剛親自巡城歸來，“箭矢存量不足三千支，火油徹底用盡，滾木礌石……只能拆民房了。”
鐵刀獨臂按在桌上，臉上那道從額頭斜劈至下頜的傷疤在燭光下猙獰可怖：“南疆衛還能戰的，只剩五千多人。人人帶傷，箭傷、刀傷、燒傷……軍醫營的藥早就用光了，現在只能用沸水煮布條，包紮了事。”
劉丹沉默著，這位皇子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中的血絲。他麾下的中央軍殘部情況稍好，但也只剩西千餘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塵身上。
這位年輕的世子披著一件沾滿血汙的玄色斗篷，左肩的繃帶隱隱滲出暗紅。他沒有看地圖，而是盯著帳外漸亮的天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甘城，守不住了。”洛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帳中死寂。
儘管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這句話從洛塵口中說出來，依然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
“但北莽也守不住。”洛塵繼續道，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雲淺雪發動三日強攻，傷亡五萬餘，糧草被焚，士氣己墮。他現在比我們更急——幾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鐵原糧倉被毀，後方補給至少要半月才能恢復。”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底氣：“反觀我們，藍港碼頭仍在掌控之中，物資漕運源源不斷，糧草從未緊缺。只是連日鏖戰，兵源折損嚴重，眼下能戰之兵，攏共不足五萬。”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甘城以北三十里處：“這裡是北莽大營，依山傍水，易守難攻。雲淺雪選擇在此紮營，是看中了地形優勢，但也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什麼錯誤？”劉丹問。
“他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一個地方。”洛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三十萬大軍，營寨連綿二十里，看起來聲勢浩大，實則首尾難顧。更重要的是……他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張牌。”
“什麼牌？”
洛塵看向鐵刀：“南疆衛。”
鐵刀一愣：“世子，南疆衛只剩五千多人了，而且……”
“我不是要你們去打仗。”洛塵打斷他，“我要你們去做你們最擅長的事——捕蟲。”
“捕蟲？”三人同時怔住。
“對，捕蟲。”洛塵走到帳角，那裡堆著幾個麻袋，他解開其中一個袋口——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拳頭大的黑蠍子，尾針泛著幽藍的毒光，窸窸窣窣地爬動。
鐵刀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南疆的黑寡婦蠍？世子從哪弄來的？”
“三天前，我讓七殺衛潛入南疆衛營地，從你們隨軍攜帶的‘私貨’裡徵用的。”洛塵淡淡道，“南疆戰士出征，習慣隨身帶些毒蟲毒草，既可療傷，亦可防身。我沒記錯吧？”
鐵刀張了張嘴，最終點頭：“是。南疆山林多毒物，我們自幼與這些東西打交道，知道如何捕捉、飼養。”
“那就好。”洛塵重新系緊袋口，“傳令下去，所有南疆衛戰士——哪怕只剩一條胳膊、一條腿，只要能動的，全部出去捕蟲。馬蜂窩、毒蛇、蠍子、蜈蚣、癩蛤蟆……只要是能咬人、能蜇人、能讓人難受的東西，有多少抓多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幾個懂草藥的去附近山林，採集毒藤、毒草，熬製成汁。我要讓北莽大營，變成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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