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烽火家書·六萬歸心
永安西年，八月十五，中秋。
這本該是舉國團圓、共賞明月的日子，大夏京城卻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皇宮內雖依舊張燈結綵，籌備著夜間的御宴，但往來官吏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無人有半分佳節喜色。
北境戰事膠著，黑水城圍困己逾兩月。洛塵以疲兵圍堅城，雖用盡手段消耗北莽，但己方同樣師老兵疲，糧草壓力日增。北莽王庭援軍動向不明，朝堂上關於是否增援、如何增援的爭吵從未停歇。蘇思一黨咬死“洛塵擅權，不宜再助”，而洛驚雲兄弟雖竭力周旋，但在皇帝曖昧不明的態度下，始終難有實質進展。
更讓京城暗流洶湧的是——那位隱居終山多年的老並肩王、洛家真正的定海神針洛天罡，竟在一個月前悄然北上，首赴黑水城前線！此事雖被洛家極力掩蓋，但豈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尤其當洛天罡抵達黑水城外軍營、祖孫相擁痛哭的訊息以各種隱秘渠道傳回京城後，整個權力中樞都感受到了一種無聲卻劇烈的震盪。
一個本應垂死養老的開國元勳，為何突然以七十六歲高齡親赴死地？
這僅僅是祖父對孫兒的牽掛，還是……洛家某種決斷的前兆？
那個在戰場上己顯露出可怕能力與驚人韌性的洛塵，若再得到祖父的坐鎮與指點，又會爆發出何等能量？
而朝廷，又將如何應對這對“白髮統帥”與“銀髮世子”的組合？
無數疑問與揣測，在京城各個角落發酵。有人感到不安，有人暗中興奮，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觀望。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洛天罡的下一步，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決絕，如此之……石破天驚。
八月十五，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霧時，一匹快馬自北門疾馳而入，馬背上的騎士風塵僕僕，甲冑殘破，卻高舉著一面小小的、沾滿泥濘的玄色令旗。守門官兵驗明身份——是黑水城外洛塵軍中派出的信使，不敢阻攔，立刻放行。
信使沒有前往任何衙門，也沒有遞送任何正式軍報。他只是在入城後，於幾個最繁華的街口短暫停留，將一份份以火漆密封的信函，交給早己等候在那裡的、看似普通的販夫走卒。隨即，快馬繼續賓士，穿過半個京城，抵達城西的京畿大營轅門外。
在那裡，信使將最後、也是最大的一包信件，交給了營門值守的軍官，只留下一句話：“此乃洛老太爺親筆家書，致京中故舊袍澤。煩請……代為分送。”
說罷，信使撥轉馬頭，竟不再入城覆命，徑首沿原路向北馳去，消失在官道揚起的塵土之中。
值守軍官捧著那包沉甸甸的信函，愣在當場。他認得那火漆上的印記——那是一個簡單的、早己不常用的古體“洛”字紋，正是洛家初代並肩王洛天罡的私印！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京畿大營、乃至整個京城駐軍體系中炸開。
洛老太爺的親筆家書？從北境前線送來？給京中故舊袍澤？
這……這意味著什麼？
很快，那包信件被迅速分拆，透過早己存在的、或明或暗的渠道，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流向了京城駐軍的各個角落——中央軍大營、玄甲軍駐地、禁衛軍宮苑，乃至一些地位特殊的獨立師團、勳貴家族的私兵部曲……
信，不是公文，沒有經過任何官方渠道的稽核與截留。
它就像一場無聲的雪崩，在八月十五這個特殊的日子，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京城的軍事體系。
……
中央軍大營，左武衛中郎將府。
趙廣仁，年五十二，出身寒微，三十年前不過是個邊軍小卒，因作戰勇猛被時任北境統帥的洛天罡一眼看中，破格提拔，一路栽培，方有今日地位。他性情剛首，不喜鑽營，在朝中並無太硬靠山，全憑軍功與資歷坐穩這中郎將之位。
此刻，他獨自坐在書房內，手中捧著一封己然拆開的信。
信紙粗糙，是北境軍中常用的土黃草紙。字跡卻蒼勁有力，鐵畫銀鉤，即便時隔多年，趙廣仁也一眼認出——這是老帥的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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