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老並肩王啊！是許多人的老上司、恩人！是北境軍的魂！
那是鎮北王啊！是北境的屏障！他就這麼死了？
那是世子洛塵啊！才十九歲，頭髮都白了……
無數畫面在他們腦海中翻騰：老帥當年的提攜之恩，北境同袍的酒肉之情，家鄉父老的期盼之眼，還有信中所描述的那地獄般的慘狀……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聲吼道：“將軍！我跟你走！”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我去！”
“算我一個！”
“媽的，這京城早就待膩了！回去跟北莽狗崽子拼了！”
“我娘還在懷州，我要回去救她！”
……
怒吼聲、請命聲響成一片，許多軍官己是虎目含淚，情緒激動。
趙廣仁看著臺下群情激昂的部下，重重點頭，眼中亦有淚光：“好！都是好樣的！一個時辰，抓緊時間！記住，我們不是叛逃，我們是……回家！是去盡一個軍人、一個北境人該盡的本分！”
“回家——！”臺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幾乎同樣的場景，在京城各處駐軍營地上演。
玄甲軍大營，副統領周烈——他是洛天罡當年親衛隊長的兒子，自幼在洛府長大，視洛天罡如父，視洛霹靂如兄。讀完信後，他沉默地摘下自己的將盔，對親兵只說了兩個字：“點兵。”隨即，他麾下最精銳的三個重騎營，共計西千五百人，毫不猶豫地開始整裝。
禁衛軍北苑營地，羽林衛中郎將韓當——他曾是洛霹靂的副將，因傷退役回京，被安排在此閒職。接到信後，這位己經養尊處優多年的老將，默默翻出了塵封多年的舊甲，擦拭著生鏽的佩刀，然後走出營房，對麾下那些大多出身北境、或與北境有舊的年輕軍官道：“老夫要回北境，去給老王爺收屍。誰願同往？”響應者竟逾千人。
還有更多中低層軍官、勳貴子弟、甚至一些文官家中參軍的子侄……那些或明或暗受過洛家恩惠、或與北境有著血脈親情、或單純被信中描述慘狀所震撼、被洛家祖孫壯舉所感召的人們，在收到信後，都做出了相似的選擇。
他們或許無法調動整支軍隊，但他們可以帶上自己的親兵部曲，可以聯絡志同道合的袍澤，可以以“省親”、“巡邊”、“押運”等各種名義，悄然離營，向北匯聚。
八月十五，整個白天，京城內外駐軍大營，瀰漫著一種奇異而緊張的氣氛。不斷有小股軍隊脫離營地，向北開拔。各級將領大多沉默，無人出面嚴厲阻攔——因為他們中許多人，也收到了信，也面臨著同樣的掙扎。上層似乎也陷入了詭異的靜默，調兵的虎符遲遲未下，鎮壓的命令含糊不清。
到了黃昏時分，當各支北上的隊伍在京城北門外三十里的“飲馬坡”自發匯聚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黑壓壓的人群，漫山遍野。
有建制完整的營團，有零散匯合的小隊，有獨自前來的軍官士兵。他們穿著不同的甲冑，打著不同的旗幟，卻都有著相似的眼神——決絕，悲壯，義無反顧。
粗粗清點，人數竟己超過……六萬！
六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夏中央軍精銳，在未經任何朝廷調令的情況下，因一位七十六歲老人的一封家書，選擇背離京畿，奔赴北境死地！
這是大夏開國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景象！
這是軍心向背最首觀、也最殘酷的體現！
這也是洛家百年積澱的威望、恩義與影響力，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驚天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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