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因為信我，才借道給十一萬大軍，才親自押運糧草來北境，才……才會中箭。”
洛塵的手攥緊了胸口的衣甲，指節咯咯作響：
“我說會帶她看北境的雪，看草原的星空，看黑水河解凍時萬馬奔騰……我說等天下太平了，帶她乘船出海，去她沒去過的地方……”
“我騙了她。”
“我帶給她的是箭矢，是毒藥，是隨時可能熄滅的性命。”
他低下頭，花白的髮絲垂落，遮住了眼睛：
“劉丹，我太累了。”
“累到……站著都能睡著。累到……想就這麼倒下去，再也不起來。”
“可我不敢睡。我怕一閉上眼睛，就聽到誰又死了。我怕一轉身，就看到林霜的帳子裡抬出白布。”
“我只能在這裡站著。站著……好像就能擋住死神，不讓他進那道門。”
他說完了。
沒有哭，沒有吼，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只是平靜地，將那些足以壓垮任何成年人的重負，一句一句，攤開在寒夜裡。
劉丹沉默地聽著，手中的柺杖越攥越緊，木刺扎進掌心，滲出血跡，卻渾然不覺。
他能說什麼？
說“一切都會好起來”？——那是謊言。北境依舊危如累卵，北莽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朝廷的態度莫測，林霜的生死未卜……前路茫茫，看不到光亮。
說“你不是一個人”？——可此刻，能站在這裡陪著他的，只有自己這個瘸了腿的落魄皇子。雷戰昏迷，楓林羽重傷，陳三豹、王二狗生死一線，洛家叔輩遠在京城，鞭長莫及……他是真的，幾乎一個人扛著所有。
最終，劉丹只是重新坐下，將柺杖放在一邊，抱緊了自己傷腿，低聲道：
“那我陪你站著。”
“你站多久，我陪多久。”
“你擋在門口，我守在你身後。”
“洛塵，你不是一個人。”
“至少今夜，我在這裡。”
風更急了，卷著遠方的沙塵撲來，打得營帳獵獵作響。風燈裡的燭火明滅不定，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丑時，寅時……
傷兵營的呻吟聲漸漸低了下去，不是好轉，而是許多人己經永遠安靜了。巡夜計程車兵舉著火把走過，看到帳前如石雕般立著的世子和坐在一旁沉默的皇子，都默默放輕腳步，低頭快步離開，不敢打擾。
偶爾有醫官從帳中出來，匆匆去取藥材或熱水，見到洛塵，欲言又止，終究只是搖頭嘆氣，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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