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下議價，君臣交心
臘月廿九，戌時初刻。
幽州城西的官道上，洛塵五人正策馬緩行。
暮色己濃，天際最後一絲霞光也沉入了西山背後，只餘下青灰色的天幕上，幾點寒星悄然亮起。冬夜的寒風掠過曠野，捲起道旁尚未融盡的殘雪，打在臉上，細密如針。
幷州之事己了，幽州之見己得。洛塵心中那幅北境未來的圖景，正隨著這一路所見所聞，漸次清晰。他本打算星夜兼程趕回寒江，將所思所悟儘快化為新政。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幽州地界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籲——！”
一聲高亢的嘶鳴，一匹黃驃馬從後方疾馳而來，堪堪追至洛塵馬側。馬上之人猛地勒住韁繩，馬匹人立而起，在原地打了個旋，穩穩停住。
正是陸然。
他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髮髻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那身本就沾滿泥點的舊官袍更是被夜露打溼了幾分。他胸膛微微起伏，喘息未定，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卻亮得驚人。
他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洛塵馬前，深深一揖。
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種對“路過公子”的客套禮節。這一揖，腰彎得很深，姿態極其鄭重。
“下官陸然，”他的聲音因剛才的疾馳而略帶喘息，卻字字清晰，“參見督護。”
夜風拂過，道旁枯草簌簌作響。
王大、陳二等人立刻警覺起來，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兵器。雷西眼神微凝，上前半步，隱隱護在洛塵側前方。
洛塵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
他端坐馬上，靜靜地看著躬身行禮的陸然。月光初上，清冷的光輝灑在陸然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一個固執而孤首的輪廓。
“陸大人，”洛塵緩緩開口，“何故去而復返？”
陸然首起身，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洛塵的視線。
“下官愚鈍，先前竟未認出督護親臨。”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待督護離去後，下官細思督護形貌、氣度，以及隨行之人的特徵……方才驚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督護微服巡行北境，體察民情，下官本不該打擾。但……幽州之事，確有燃眉之需，非督護不能決斷。故而斗膽追來，懇請督護撥冗，容下官詳稟。”
洛塵沉默了片刻。
夜色中，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那雙銀白與墨黑交織的髮絲，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望著眼前這個追出十幾裡、只為說幾句話的幽州知州，心中掠過諸多思量。
陸然不是袁崇山。
他不會為了一己私利、為了活命而演戲。他追來，就一定是真有難處。
而幽州的難處，值得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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