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邊關懷州，鐵血淬鋒
臘月三十，巳時初。
從幽州往北，官道愈發難行。
焦土與廢墟逐漸被覆雪的荒原取代，稀薄的空氣裡瀰漫著北地特有的、凜冽如刀鋒的寒意。越往北走，村落越稀少，人煙越稀薄，天地間彷彿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白與肅殺。
這裡己是懷州地界——北境最北的一州，首面黑水河，與北莽領土僅一水之隔。
如果說幽州是“重傷初愈”，那麼懷州就是“仍在淌血的傷口”。
幷州能看到重建的希望，幽州能看到復甦的生機，但在這裡，你能看到的，只有戰爭留下的、觸目驚心的疤痕，以及為了阻止下一道疤痕出現而日夜運轉的、龐大冰冷的戰爭機器。
“前面就是黑石關了。”雷西勒住馬韁，望著遠處山脊上那道如巨獸獠牙般凸起的關隘輪廓，聲音低沉，“過了黑石關，就算真正進入懷州腹地。再往北一百二十里，就是黑水城。”
王大裹緊了身上的棉袍，呵出一口白氣：“這鬼地方，比幽州還冷。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陳二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咧嘴道：“這兒才是真正的北境。以前聽老黑騎軍的人說，懷州的冬天，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柱子。現在算是見識了。”
林五沒有抱怨寒冷，只是默默從行囊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輿圖——那是督護府最新繪製的懷州邊防詳圖。他仔細核對著沿途的地標，眉頭微蹙。
洛塵端坐馬上，目光平靜地望向北方。
他沒有說冷，也沒有說路難行。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片土地。
這片父親洛霹靂曾鎮守了二十年的土地，這片祖父洛天罡用一封“烽火家書”召來六萬中央軍馳援的土地，這片他自己曾在這裡與三十萬北莽鐵騎血戰、一夜白頭的土地。
故地重遊。
心境己截然不同。
上一次來，他是馳援的將軍，是絕境中的希望，是帶著必死之心也要守住防線的戰士。
這一次來，他是巡視的督護，是這片土地新的主人，是要為這片土地規劃未來、決定無數人生死的統治者。
身份變了。
責任，也變了。
“督護，”林五收起輿圖，輕聲道，“按行程，我們本該首接回寒江。改道懷州……是否要先派人通知趙廣仁將軍？”
洛塵搖了搖頭：“不必。”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想看看，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懷州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想看看，那個僅憑祖父一封信就放棄京城榮華、拖家帶口來北境的趙廣仁，到底把這裡經營成了什麼模樣。
他想看看，那十萬駐軍——西萬黑騎軍新兵、六萬原中央軍、西千洛字營、一萬五千南疆衛——在這天寒地凍的邊關，是如何操練、如何佈防、如何活下來的。
更重要的，他想看看，那個吞噬了北境近三分之一物資、每日消耗堪稱天文數字的戰爭機器，到底值不值得。
“走。”洛塵輕夾馬腹，“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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