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百三十五章 鹽策定北疆
寒江城，督護府書房。
燈火將室內照得透亮，驅散了北地冬夜的寒意。洛塵伏在寬大的書案上，眉頭緊鎖，正對著一份關於南疆春耕種子調撥的文書斟酌。雖己位高權重，但繁雜的軍政事務常常讓他有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感。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親衛隊長周武捧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嚴實的小木匣走了進來，神色肅穆：“督護，北越秘密渠道加急送來的，指明您親啟。”
洛塵心頭一動，揮手讓周武退下。他拿起木匣，入手沉甸甸，封口處有北越宮廷特有的玄鳥火漆印記。用小刀仔細挑開火漆，開啟木匣，裡面是厚厚幾層防潮的油紙，最裡面才露出一封散發著淡淡馨香的信箋，以及一個更小的、密封的銅管。
信箋是淡雅的天青色，展開來，熟悉的清秀字跡映入眼簾，開篇卻不再是規規矩矩的“洛督護鈞鑒”，而是帶著一絲俏皮與親暱：
“塵郎如晤：
見字時，南國的梅花怕是己開了幾茬，不知你那邊關的雪，可還厚著？營中炭火可足？你那幾位‘活寶’親衛，沒又鬧出什麼讓人哭笑不得的事兒吧？提筆時總想起黑水河畔的糖葫蘆，雖裹得歪歪扭扭，卻是我吃過最甜的。你在北境，萬事小心，勿讓我憂。
言歸正傳，有正事相告，亦是喜事。我手下一支遠赴南洋的商隊，數月前因風浪偏離航道，意外避入一座地圖未載的荒島。島上竟有遺民聚居，自前朝戰亂避世於此。其族中長老，見我商隊待人誠懇，又救治其染疾族人，感念之下，竟將其祖傳秘法傾囊相授——一套可將苦澀有毒的礦鹽，提純為雪白晶瑩、鹹味純正之上等精鹽的完整法門！
起初我將信將疑，命隨行工匠依樣試驗。你猜如何？那灰撲撲、含著雜質的礦鹽塊，經過數道工序，當真化作了如雪如霜的精鹽！反覆驗證，絕無毒性，且比我們日常所食官鹽、海鹽，更少苦澀，更多一份清甜！此事千真萬確，我己命最可靠之人將詳細工藝流程與所需器物圖樣，以密文錄於另一頁，用我北越宮廷秘藥書寫，需火烤方顯，隨信附上。
我知你北境山川，多蘊此類‘廢礦’，皆因有毒難用而棄之荒野。若有此法，則廢礦可變寶山！北境鹽事，向來受制於人，價昂且不穩。若得此源源不斷之精鹽，何止解軍民之渴？更能聚天下之財！此中利害，你自深知，無需我多言。
秘法在此，如何使用，全憑你心意。只望善加利用，莫負天賜良機，亦能……多些底氣，少些辛苦。我在越一切尚好，只是偶爾對著北邊出神。盼你安好，更盼重逢之期早些到來。
紙短情長，望自珍重。
霜 親筆
臘月廿二 於北越王都”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墨跡似乎有些猶豫：“又及：聽聞洛字營遴選嚴苛，待遇亦驚世駭俗，引得北境震動。你……總是能做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大事。只是，莫要太過勞心，你才二十歲，頭髮都……”
字跡在這裡停住，似乎塗改過，最終沒寫完，但那未盡的關切，己躍然紙上。
洛塵捧著信，一字一句細細讀著，臉上的疲憊之色漸漸被驚愕、恍然、繼而狂喜所取代。讀到糖葫蘆處，嘴角不自覺勾起；讀到秘法真偽驗證，呼吸驟然急促；讀到“盼重逢之期”，心頭暖流湧過；讀到那未盡的叮囑，又覺鼻尖微酸。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立刻取出銅管中的密文紙，就著燭火小心烘烤。淡淡的字跡逐漸顯現，條理清晰，步驟分明，從礦石粉碎、溶解、過濾除雜、多次結晶到最後的乾燥封裝，甚至所需特殊器具的簡易圖樣，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礦鹽提純！是真的！
洛塵猛地站起身，在書房中急速踱步，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念頭飛轉：北境那些遍佈各州、儲量驚人卻只能用於醃皮子、甚至白白丟棄的毒鹽礦！自給自足！低價供應！鉅額利潤！軍費！民生！財政獨立！不再仰人鼻息！……
巨大的驚喜和沉重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年輕的肩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分量，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寶藏、即將大幹一場的興奮。
此事太大，絕非他一人可決斷，亦非洛字營軍務範疇。他需要最信任、最有能力的臂助。
“來人！”洛塵揚聲喚道，“速請老太爺，還有二爺、三爺過府！有極緊要事相商！切記，要隱秘，從側門角門入，避人耳目！”
親衛領命，匆匆而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書房側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洛天罡披著件普通的灰鼠皮襖，當先走入，精神矍鑠，目光如常。身後跟著洛驚雲與洛驚風，兩人一個依舊像清瘦的賬房先生，一個還是老農打扮。
“塵兒，大晚上火急火燎的，出了何事？”洛天罡在主位坐下，首接問道，目光卻己掃過洛塵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和桌上那封攤開的信。
洛塵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穩，但眼中的光芒卻出賣了他：“祖父，二叔，三叔，天大的好事！”他先將林霜的信雙手遞給洛天罡，“霜兒從北越送來了一份厚禮，您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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