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劉剛性子魯莽，易怒衝動，此去北境，面對那個同樣年輕氣盛、如今更是手握重兵民心的洛塵，極可能生出事端。
但他更知道，劉剛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憂慮——北境坐大，鹽鐵私握，若不及時收回，後患無窮。而派一位皇子親臨，確實更能彰顯朝廷決心。
況且……劉剛那句“為劉家天下盡一份力”，讓他想起了早逝的端妃。那是劉剛的生母，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性子急躁的二兒子。
許久，劉裕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蕭戰。”
“臣在。”禁衛軍統領踏前一步。
“朕予你五萬禁衛軍，三日後開拔，北出居庸關，陳兵秦關之外。”劉裕一字一句，“記住——未得朕明令，不得擅動刀兵。你的任務，是讓北境看到朝廷的決心，是為談判壯聲勢。”
“臣，領旨。”蕭戰抱拳，聲音無波。
劉裕的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劉剛身上，沉默片刻，終於道：“劉剛。”
“兒臣在！”劉剛抬頭，眼中迸出喜色。
“朕命你為監軍，隨蕭戰北上。”劉裕的聲音很沉，“但你要記住三條：第一，一切軍事，以蕭戰為主，你不得干預；第二，對待北境官員百姓，不得傲慢無禮；第三，若談判有望，絕不可節外生枝。”
他頓了頓，盯著劉剛的眼睛：“這三條，你若違反一條，朕立刻撤了你的監軍之職，押回京城問罪。你可能做到？”
劉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忿，但立刻重重叩首：“兒臣遵旨！必謹守父皇訓誡，絕不敢違！”
“起來吧。”劉裕揮揮手，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至於使者……就按先前所議，命戶部右侍郎張明遠為欽差，鹽鐵專營使，攜朕旨意先行前往北境。你們大軍陳兵關外，等他訊息。”
“兒臣（臣）領旨！”劉剛與蕭戰齊聲道。
“都退下吧。”劉裕閉上眼，彷彿己耗盡力氣。
眾人躬身退出。
走到殿外廊下，劉剛快步追上劉丹，壓低聲音，語氣卻掩不住得意：“六弟，看來父皇還是信我。此次北上，我定為朝廷立下大功！”
劉丹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廊外寒風捲過，吹起他額前碎髮，露出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二哥，”劉丹的聲音很輕，卻讓劉剛臉上的笑容一僵，“北境不是京城，洛塵不是朝中那些對你唯唯諾諾的官員。你此去……好自為之。”
他說完，不再理會劉剛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轉身大步離去。
廊外，天色陰沉如鐵。
臘月的寒風呼嘯著捲過宮牆，帶著刺骨的冷意，彷彿預兆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劉丹望向北方，眼前彷彿己看到五萬禁衛軍黑壓壓地開出居庸關，看到那個意氣風發的二皇子騎在高頭大馬上，看到秦關外肅殺的軍陣。
也看到寒江城中，那個銀髮的年輕人平靜卻堅如寒鐵的眼睛。
“監軍……”
劉丹喃喃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
他知道父皇的無奈，知道劉剛的野心，知道蕭戰的沉穩，也知道洛塵的決絕。
但他更知道，當一把刀懸在頭頂時，沒有人會心平氣和地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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