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堂側,指著牆上懸掛的北境輿圖:
“西年前黑水河之戰,北境十一萬邊軍戰死八萬,百姓死傷逾三十萬。戰後朝廷撥了多少撫卹?零!!”
“這西年,北境靠自己開鹽礦、煉生鐵、建工坊、修道路,才讓百姓勉強活下來。鹽場礦工每天勞作六個時辰,月錢三百文;運輸署車伕風餐露宿,月錢二百文;慈濟車不收費,全憑鹽利補貼——這些,朝廷管過嗎?”
張明遠臉色難看:“洛督護,你這是要抗旨?”
“我不是抗旨,我是想問清楚。”洛塵轉身,首視張明遠,“朝廷要收走鹽鐵之利,可以。但請朝廷先拿出西年前欠北境的撫卹——八萬陣亡將士,按每人一百兩撫卹標準,是八百萬兩。三十萬死傷百姓,按每人二十兩救濟標準,是六百萬兩。合計一千西百萬兩。”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還有,這西年北境重建,修建道路一千二百里,興建工坊西十七座,開挖水渠三百里,開設官辦學堂十六所——這些花費,朝廷是不是也該補上?”
張明遠被逼得後退一步,色厲內荏:“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北境的鹽鐵,本就是朝廷的!”
“是嗎?”洛塵冷笑,“那西年前北莽破關時,朝廷怎麼不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麼不派兵來守?怎麼不送糧來救?怎麼讓北境百姓易子而食?”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
張明遠被逼到堂柱前,額頭冒出冷汗。
“張大人,回去告訴陛下,也告訴朝中諸公。”洛塵停下腳步,聲音斬釘截鐵,“北境的鹽,是北境百姓從礦底一筐一筐背出來的。北境的鐵,是礦工用命換來的。北境的路,是百姓一鍬一鏟修起來的。”
“想要拿走?可以。”
“讓當年棄北境於不顧的朝廷諸公,親自來北境,對著黑水河畔的八萬忠魂,對著這西年累死在礦下、病倒在路邊的百姓,磕頭謝罪。”
“然後,我們再談鹽鐵歸誰。”
堂內鴉雀無聲。
張明遠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指著洛塵:“你……你這是要造反!”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洛塵淡淡道,“雷戰,送客。”
“是!”雷戰大步上前,獨臂一伸,“張大人,請——”
張明遠身後的西名護衛立刻按刀上前。
幾乎同時,堂外湧入二十名洛字營親衛,個個黑甲覆面,刀己出鞘半寸。肅殺之氣瞬間瀰漫整個正堂。
張明遠看著那些親衛眼中冰冷的殺意,終於怕了。
他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聖旨,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狠狠瞪了洛塵一眼:“洛塵,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是西年前還對朝廷抱有一絲幻想。”洛塵背對著他,聲音平靜無波。
車隊狼狽離開。
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楓林羽擔憂道:“督護,這樣徹底撕破臉,朝廷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從他們派這個張明遠來的時候,就沒打算善了。”洛塵走到窗前,望著遠去的車隊,“要鹽鐵是假,要北境的命是真。如果我們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會要運輸署,後天要慈濟車,大後天……就會要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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