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國器轟鳴
臘月三十，子時，上京城。
皇宮御書房的燈火徹夜未明。銅獸香爐裡龍涎香的青煙嫋嫋升起，卻驅不散滿室的肅殺與凝重。
劉裕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著三份文書。
左邊是劉丹八百里加急送回的軍情簡報，字跡因倉促而潦草，但每個字都如刀鑿斧刻：“居庸關陷，王陵殉國，蕭戰殘部困於莽蒼山，臣五萬輕騎與北境軍隔關對峙。洛塵言：北境所求者，獨立自治、鹽鐵專營、邊境自決、賦稅自用、政令自出，並交出屠殺百姓之所有官員將領，交由北境審判。”
中間是宰相蘇思連夜草擬的《議和疏》，老臣用顫抖的筆觸寫道：“……北境軍力己成，民心盡附，強攻恐損兵折將而不可得。不若暫允其所請，徐圖後計。待朝廷緩過氣來，再行……”
右邊是太子劉天親筆的《主戰檄》，墨跡淋漓：“……北境洛塵，狼子野心，裂土稱王。今若不伐，他日必成大患。兒臣請親率大軍北上，踏平居庸關，生擒洛塵，以正國法！”
三份文書，三條路。
劉裕的目光在三份文書間緩緩移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邊緣那塊己經磨得光滑的紫檀木。
書房裡鴉雀無聲。
蘇思垂首立於左側，鬚髮皆白的老宰相此刻腰背佝僂，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
太子劉天站在右側，一身明黃蟒袍在燭光下耀眼奪目，臉上是壓抑不住的亢奮——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掌軍，而且是如此大規模的征伐。
羽林軍統領蕭蘭山立在太子身後。這位年過西旬的老將面容沉靜，但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蘇相。”劉裕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破舊風箱，“你的議和疏，朕看了。”
蘇思躬身：“老臣惶恐。然北境之勢己成，強攻恐……”
“恐什麼？”太子劉天厲聲打斷，“恐打不過？我大夏坐擁百萬大軍，還怕他北境區區十萬邊軍？”
“殿下！”蘇思抬頭，老眼通紅，“不是怕，是不能！秦關前車之鑑猶在眼前——五萬禁衛精銳，五天就打沒了！王陵守了三十八年的居庸關，一天就破了！如今洛塵手握雄關，以逸待勞，我們……”
“所以我們就要認慫？”劉天冷笑，“就要答應他裂土自立？就要把二弟交出去任他宰割？蘇相，你這宰相當得，也太軟了些！”
“老臣不是軟！”蘇思顫抖著聲音，“老臣是為國著想！這一仗打下去，少說也要調動三十萬大軍，錢糧耗費何止千萬！就算打贏了，北境打成焦土，鹽鐵之利盡毀，我們圖什麼？！”
“圖什麼？”劉天一步踏前，“圖大夏江山完整！圖朝廷威嚴不墜！圖讓天下藩鎮看看——敢反叛者，就是這個下場！”
“可萬一打不贏……”
“沒有萬一！”劉天轉身，向劉裕單膝跪地，“父皇！兒臣請戰！兒臣願親率大軍北上，若不能踏平居庸關、生擒洛塵，兒臣提頭來見！”
劉裕沒有看他。
皇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裡擺著一塊拳頭大的礦石——暗紅色，斷面泛著金屬光澤。那是三年前洛塵派人送來的北境鐵礦樣本，隨礦石附上的信裡寫道：“北境新得此礦，可鑄甲兵，可壯邊備。臣以此石獻於陛下，願大夏北境，永固金湯。”
那時洛塵還自稱“臣”。
那時北境還是大夏的北境。
不過三年。
“蕭蘭山。”劉裕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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