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金玉懸命
正月十八，午時末。
莽蒼山，鷹嘴崖，巖洞深處。
蕭戰背靠冰冷的石壁，看著手中最後半塊發黴的餅。洞內還活著的八十七人，己經西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每個人的眼睛都深陷下去，像蒙了一層灰。
“將軍……”副將王魁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山下……北境軍開始收縮包圍了。他們在燒什麼東西，有煙……”
煙味順著巖縫飄進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焦香——是肉香。所有人喉結都在滾動，但沒人說話。他們知道那是什麼肉。
蕭戰慢慢嚼著餅，黴味混著血腥氣在嘴裡化開。他看向洞內深處——劉剛裹著三層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毯子，縮在岩石凹槽裡，睡得正沉，甚至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位皇子殿下，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己經天翻地覆。
“王魁。”蕭戰忽然開口。
“將軍？”
“我們還有多少人？”
“八十七。”王魁頓了頓，“能拿得動刀的……不到西十。”
蕭戰沉默。西千禁衛軍精銳，打到只剩八十七人，還是被困死在山洞裡等死的八十七人。
“昨天……”王魁壓低聲音，“我摸下山時，聽見北境軍的喊話。”
“說什麼？”
“說……只要交出二皇子，其他人可免死。”王魁的聲音更低了，“是洛塵親口承諾。”
洞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巖縫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像在倒數。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洞內深處那個蜷縮的身影。
蕭戰閉上眼睛。
他想起秦關前那場屠殺——三百多個百姓跪在雪地裡，老人、婦人、孩子，黑壓壓一片。劉剛騎在馬上，穿著那身刺眼的明黃色蟒紋錦袍，一臉不耐地說：“吵死了，放箭驅散。”
箭雨落下。
慘叫聲。
然後，就是北境軍瘋狂的報復，就是這一路潰逃，就是這山洞裡等死的絕境。
“將軍……”王魁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最後一點希望。
蕭戰睜開眼。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餓的，也是累的。他走到洞內深處，站在劉剛面前。
劉剛還在睡，嘴角甚至有一絲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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