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林霜緊握的手背上。
她以為自己己經沒有眼淚了。
可原來還有。
“負心人……”她喃喃重複，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洛塵……你這個……傻子……”
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她咬住嘴唇，不想哭出聲，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從齒縫間漏出，混著無盡的悔恨、後怕和心如刀割的痛。
要是她早一點察覺。
要是她不顧一切早點勸說父王出兵。
要是她不曾理會那些“北越國小，不宜捲入大夏內鬥”的諫言。
他是不是……就不會傷成這樣？
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裡，生死一線？
“公主，這不是您的錯。”楓林羽澀聲勸道，“督護他……是不想牽連您和北越。朝廷勢大，此戰兇險，他早就存了死志……”
“所以他就替我做決定？”林霜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楓林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怒，“所以他就覺得，他死了，隨便編個謊話把我打發走，我就真的能忘了他，歡歡喜喜去嫁別人？！”
楓林羽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他憑什麼……”林霜低下頭，看著洛塵蒼白的臉，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憑什麼覺得……他死了，我還能好好活著？”
西年前，他為她一夜白頭。
西年後，她為他千里馳援，卻只能眼睜睜看他氣息奄奄地躺在這裡。
帳簾又被掀開，軍醫老趙端著新的藥膏和繃帶進來，見狀嘆了口氣：“公主，您這樣守著也不是辦法。督護傷勢太重，失血過多，寒氣入腑，能不能挺過來……還得看今夜。您若是熬垮了，督護醒來見您這般，豈不更痛心？”
林霜抹了把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趙醫官，他……何時能醒？”
“不好說。”老趙搖頭，面色凝重，“傷口太多，失血是一方面，心脈受損是另一方面。更麻煩的是他連月鏖戰，心神耗竭過度，如今是一口氣散掉了……能不能重新聚回來，得看造化。”
看造化。
三個字，像三根冰錐，扎進林霜心裡。
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接過老趙手中的溼布，小心避開傷口，輕輕擦拭洛塵臉上未淨的血汙和汗漬。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老趙和楓林羽對視一眼，默默退到一旁，繼續處理其他傷兵。
帳內只剩下藥杵搗藥的輕響，和炭火燃燒的噼啪。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天色由深黑轉為墨藍，又漸漸透出灰白。
林霜始終跪坐在榻邊，握著洛塵冰涼的手，一動不動。她看著他，也像是在看著西年前那個守在帳外、為她一夜白頭的少年。
那時她昏迷中，總感覺有一隻手牢牢握著她的手，有一股溫暖堅定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支撐著她破碎的意識。她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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