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極為年輕,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此刻正奮力格開一柄劈來的彎刀,對身後的致命威脅渾然未覺。
“小虎!躲開!”他身旁一個老兵餘光瞥見,嘶聲大吼,卻已救援不及。
箭矢破空,瞬息即至!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身影猛地橫向跨出一步,重重撞在那名叫小虎的年輕士兵身上,將他整個人撞得向側前方趔趄撲倒。而那道身影自己,卻因這全力一撞,失去了閃避的最佳時機——
“噗嗤!”
淬著幽藍暗芒的箭矢,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肩胛下方,穿透輕甲,深入血肉!
中箭之人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右手長刀猛地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鮮血迅速從傷口湧出,浸透了玄色甲冑,順著臂膀流淌而下。
“世子——!!”陳三豹的嘶吼聲充滿了驚恐與暴怒。
所有目睹這一幕計程車兵,無論是洛字營還是鎮南軍,瞬間雙目赤紅!
中箭的,正是洛塵!
“別管我!”洛塵咬牙低吼,額角青筋暴起,臉色因劇痛和瞬間失血而變得蒼白,但他的眼神卻更加駭人,“殺敵!一個都別放走!”
主帥受傷,非但沒有令軍隊潰散,反而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無與倫比的憤怒與悲痛化作了滔天的殺意。洛字營士兵如同瘋虎,鎮南軍殘兵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撲向正在撤退的南蠻。哀嚎聲。兵刃入肉聲瞬間響徹山谷,伏擊者轉眼變成了被屠殺的物件,丟下數十具屍體,倉惶遁入深山。
戰鬥迅速結束,倖存的南蠻逃得無影無蹤。
“軍醫!快!”陳三豹的聲音都在發顫。
隨行軍醫連滾爬爬地衝過來,看到洛塵肩頭的箭矢和發黑的傷口,臉色瞬間煞白:“箭上有毒!是南蠻的‘爛肉毒’!”
洛塵被小心地放平,他看向那個被他撞倒。此刻連滾爬爬撲到身邊。滿臉是淚和血的年輕士兵——趙小虎。趙小虎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想碰觸洛塵又不敢,只會哽咽著重複:“世子……世子……是我害了您……是我……”
洛塵吸著氣,忍著那火燒火燎又帶著麻癢的劇痛,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虛弱卻清晰:“傻小子……哭什麼……在戰場上,後背……要交給兄弟……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我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小虎那張稚嫩卻佈滿血汙的臉,竟還有心思開玩笑:“你爹趙鐵牛……拳頭那麼硬,要是知道我沒看好你……回頭還不得……找我拚命……”
趙小虎聞言,哭得更兇了,那是劫後餘生。愧悔感激到極致的宣洩。
很快,簡易擔架做好,洛塵被小心抬上。臨行前,他強打精神,對圍在身邊的將士們,尤其是那些倖存的鎮南軍士兵說:“打掃戰場……帶上陣亡兄弟……咱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許多鐵打的漢子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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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青衣鎮。
起初是“世子遇伏受傷”,很快細節補充進來——“為救一個替父從軍的十六歲小兵,以身擋箭,身中南蠻毒箭”。
整個青衣鎮,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起了千層浪,繼而陷入一種震撼的寂靜,最後,是洶湧澎湃的暗流。
鎮南軍大營,操練停止了,士兵們聚集在一起,沉默地聽著各種細節的流傳。沒人組織,但一種無聲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激盪。那個會跟他們一起蹲著吃飯。一起罵餅太硬。會守著傷兵不眠不休的世子,為了他們中最普通的一個小兵,差點把命搭上。
“值嗎?”有人低聲問。
“你說呢?”回答的人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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