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瀝血換心。大義鑄軍魂
箭傷比想象中更麻煩。
南蠻烈風部的箭毒詭譎，軍中老醫官驗了三天，才勉強辨出是混合了三種毒蛇涎液。兩種毒草汁液熬製的“五步倒”。這毒不致命，卻極難清除，會持續侵蝕肌體，讓傷口反覆潰爛，高燒不退。
洛塵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青衣鎮的氣氛微妙而凝重。鎮南軍大營裡，士兵們操練時總會不自覺地望向城東——那裡是洛字營駐地，也是世子養傷的地方。交班換崗的間隙，總有人低聲議論：
“世子的傷怎麼樣了？”
“聽說昨晚又高燒了，軍醫守了一夜。”
“都是為了救趙鐵牛家那小子……”
“唉，你說咱們這些年，見過幾個這樣的上官？”
無人應答。答案，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都督府內，陳啟年這幾日格外沉默。他照常處理軍務，批閱文書，巡視城防，但身邊的人都感覺到，這位老將身上多了些什麼——是遲疑，是掙扎，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第七日黃昏，陳啟年獨自登上城樓。夕陽將連綿的群山染成血色，遠方的南蠻領地籠罩在暮靄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都督。”親兵隊長跟上來，低聲道，“楓將軍又去探望世子了，這是第三天。”
陳啟年“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還有……”親兵隊長頓了頓，“這幾日，軍中流傳一些話。”
“什麼話？”
“說世子是真心待咱們這些邊軍，說……說咱們以前跟錯了人。”親兵隊長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些老兵，私下裡議論，說若是世子帶兵，他們願意跟著去打南蠻老巢。”
陳啟年終於轉過身。夕陽餘暉落在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顯得愈發深刻。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
親兵隊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下。
城樓上只剩陳啟年一人。他扶著冰冷的垛口，指尖摩挲著青石上的刀痕——那是二十年前一場血戰留下的。那一戰，他麾下三千兄弟，活下來的不到八百。
他忽然想起洛塵那雙眼睛。第一次見面時，那雙眼睛裡是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疏離；三個月後再見，銳氣仍在，疏離卻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一種……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通透。
“難怪……”陳啟年喃喃自語，聲音飄散在晚風中，“難怪北境黑騎軍，十萬鐵騎，只認洛家虎符。”
不是靠權勢壓服，不是靠利益收買，而是靠這樣一點一滴。用命去換的真心。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校尉時，也曾幻想過有這樣一位主帥——能與士兵同食同寢，能為你擋箭，能把你當兄弟，而不是當棋子。
可二十年過去了，他從未見過。
直到洛塵出現。
“老了啊……”陳啟年苦笑，轉身走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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