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接過茶盞：“多謝都督掛懷。只是有些話，再不說就晚了。”
陳啟年手一頓：“世子請講。”
“我想請都督，準我整頓南疆防務。”洛塵開門見山。
陳啟年沉默片刻：“如何整頓？”
“三件事。”洛塵伸出三根手指，“其一，重編軍制。鎮南軍。守城兵。洛字營，打破壁壘，混編操練，優勝劣汰，打造一支真正能戰之師。”
“其二，重定糧餉。我會從北境調糧，從三州商會籌款，保證南疆將士糧餉充足，冬衣齊備，傷有藥，死有恤。”
“其三，”洛塵直視陳啟年，“主動出擊。”
陳啟年瞳孔一縮：“出擊？打哪裡？”
“打南蠻最弱的一環。”洛塵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鋪在桌上，“三個月來，我讓七殺衛潛入南蠻領地，摸清了十六部的情況。烈風部最強，但樹敵也最多；春峰部擅長用毒，但兵力不足；野狼部兇悍，卻缺糧……”
他手指落在地圖上一處：“唯有‘山溪部’，地處偏遠，兵力最弱，且與其他部族素有嫌隙。若能一舉拿下山溪部，既能震懾諸部，又能打通一條通往南疆腹地的通道。”
陳啟年盯著地圖，良久，長嘆一聲：“世子……這是要拿南疆，做您建功立業的基石啊。”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洛塵卻笑了：“都督錯了。”
“哦？”
“我要的不是建功立業。”洛塵緩緩道，“我要的是南疆安寧，要的是將士們不用年年送死，要的是邊境百姓能睡個安穩覺。至於功業……”
他抬眼，目光如炬：“那不過是順帶的事。”
陳啟年怔怔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熱血青年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可歲月磨平了稜角，現實澆滅了熱血。他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守著這座孤城，卻從未想過改變什麼。
“世子，”陳啟年聲音沙啞，“您可知，主動出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旦失敗，朝廷會追究，言官會彈劾，您這‘欽差’之位，恐怕……”
“我知道。”洛塵打斷他，“所以我來找都督，不是要您擔責，而是要您……坐鎮。”
陳啟年一愣。
“出征之事，我全權負責。”洛塵起身，抱拳，“若勝，功勞是都督的；若敗，罪責是我洛塵的。我只要都督做一件事——在我出征期間，守好青衣鎮，穩住後方。”
陳啟年霍然起身：“世子此言何意？！陳某雖老，卻還不至於讓晚輩替自己擔風險！”
“不是擔風險，”洛塵搖頭，“是各司其職。都督坐鎮中樞，協調各方，本就是大功一件。至於前線廝殺……那是我們年輕人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何況，都督若出面，朝廷那邊才好交代。畢竟……我是‘奉旨協防’，而您才是南疆主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陳啟年臺階，又明確了權責。
陳啟年盯著洛塵，許久，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絲……久違的熱血。
“後生可畏啊。”他長嘆一聲，重新坐下，“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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