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嘯天:我守北境十六州》第34章 年關暗涌 帝心漸悔(1)

作者:王家二七·8個月前

# 第三十五章 年關暗湧 帝心漸悔

臘月的京城,年味裹在凜冽北風裡,吹過朱門高牆,也鑽進市井巷陌。

東街書畫鋪前,剛下過一場薄雪,青石板路泛著溼冷的光。洛塵揣著袖筒晃出來,手裡隨意卷著幾幅新淘的碑帖拓片。陳三豹跟在半步後,眼睛警覺地掃著四周。

“喲,這不是北境來的洛世子麼?”一聲刻意拔高的譏笑從斜刺裡傳來。

蘇允裹著件寶藍緙絲錦貂,領口鑲著雪白風毛,在一眾豪奴簇擁下攔在路中。他摺扇輕搖,目光落在洛塵手中那捲粗紙拓片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輕蔑:“世子也懂賞鑑翰墨?不過依我看,這路攤貨色,配不上世子身份。北境苦寒,想來也沒什麼像樣的墨寶可薰陶。”

幾個豪奴配合著發出低低的嗤笑。

洛塵停下腳步,臉上那副慣常的憊懶笑容半點沒變,甚至撓了撓頭:“蘇公子說得在理。俺們北境是沒啥好字畫,風沙大,掛牆上沒兩天就糊了。”他掂了掂手裡的拓片,“不過這玩意兒便宜,糟踐了不心疼。不像有些金貴東西,瞧著光鮮,碰一下就碎。”

話裡帶刺,偏生他說得一臉誠懇。

蘇允臉色沉了沉,摺扇啪地一收:“牙尖嘴利!今日就讓小爺教教你,上京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話音未落,身後兩個魁梧家奴已搶步上前,伸手就抓洛塵肩膀。

變故來得快,結束得更快。

眾人只見洛塵肩膀似乎微微一側,那最先觸及他的家奴便像被一股巧勁帶得原地轉了半圈,腳下在雪泥上一滑,“噗通”摔了個結實的屁股墩。另一個家奴拳頭剛到面門,洛塵手腕不知怎的一翻一託,那人整條胳膊被架開,踉蹌著撞向旁邊的石墩,痛呼著捂住肋部。

洛塵甚至沒挪動兩步,手裡那捲拓片還穩穩抓著。他彎腰,從雪泥裡撿起蘇允掉落的摺扇,用指尖拎著扇墜,遞到對方面前,笑容依舊憨實:“蘇公子,你的扇子。”

蘇允看著自家兩個最能打的護衛眨眼間倒地哀嚎,又對上洛塵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眸子,後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他一把奪回扇子,色厲內荏地扔下句“你給我記著”,便帶著剩餘家奴匆匆退走,背影狼狽。

圍觀人群嗡嗡低議,很快散去。陳三豹接過拓片,低聲道:“世子,蘇家這小子睚眥必報,怕是……”

“怕他不在背後使壞?”洛塵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往太尉府方向溜達,“讓他來。俺正愁日子太平淡。”

這事像顆石子投進湖面,漣漪悄無聲息盪開。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偶遇”層出不窮。

二皇子劉剛在兵部衙門口“撞見”洛塵。他憋著青龍寺的悶氣,存心刁難,拿一份北境邊防簡報,指著某處關隘問輪防細節。洛塵睜著雙茫然的眼睛,撓頭道:“二殿下,您說的這些,俺聽著就跟天書似的。俺爹從不跟俺講這些,說俺聽了也記不住,淨添亂。”

劉剛準備好的連串詰問全噎在喉頭,正要發作,卻聽洛塵小聲嘀咕著轉身:“……那地方去年雪崩埋了半條道,開春化凍前哪調得動人?這都不曉得?”聲音不大,剛好順風飄進劉剛耳朵。

劉剛腳步僵住,霍然回頭。洛塵已揣著袖子晃悠遠了,背影悠閒得像在逛自家菜園子。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著寒意湧上心頭——他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得太像?

三皇子劉毅然更是有苦說不出。奉旨“陪著”洛塵,成了煎熬。今日被拉去西市最嘈雜的茶寮聽說書,滿耳市井俚語;明日蹲在護城河邊看人冰釣,一蹲兩個時辰,凍得腳趾發麻;後日又突發奇想,要去京郊野寺看“前朝古碑”。劉毅然跟著東奔西跑,滿身塵灰,回去寫的密報卻越來越乾癟——除了吃喝玩樂,探不到半點正事。他數次向父皇暗示這差事徒勞無功,御座上那位只淡淡回一句:“多看,多聽。”

劉毅然總覺得洛塵是故意的。那小子總在他耐心將盡時,忽然指著某處不起眼的痕跡,或某個路過行人的細微動作,說出一兩句看似荒誕。細品卻讓人心驚的“閒話”,或者“失手”弄出點動靜,恰好打斷某些暗處的窺探。他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走,憋悶又無從發洩,看洛塵的眼神日漸陰鬱。

養心殿裡的炭火燒得旺,卻驅不散劉裕眉間的寒意。

暗衛統領林風垂首立在殿中,左臂衣袖下隱約還能見包紮痕跡。他呈上的密報,一次比一次厚,也一次比一次沉。

“陛下,臘月至今,京城內外新現形跡可疑者,已核一百四十三人,蹤跡關聯者約三百。這些人混跡市井,行止有度,彼此似無明面勾連,但其現蹤之時機,多與世子入京後諸事暗合。臣遣人暗查,線索往往斷於市井流言或意外事故,難以深究。”林風頓了頓,“其手法……乾淨利落,不似尋常江湖路數,倒似經嚴密訓誡之死士諜探。”

劉裕目光掃過那疊密密麻麻的記錄,指尖微微發涼。一百四十三人,這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之尖。洛塵來京不足三月,京城這潭水已渾得看不清底。他想起了北境那份戰報,少年率五百殘騎在數十萬大軍圍堵中穿插千里,最終挾持公主安然返還的“奇蹟”。當初只嘆少年悍勇,氣運加身,如今想來,那“奇蹟”背後,恐怕藏著遠比悍勇複雜深沉的東西。

這哪是召來一頭幼虎圈養?分明是放進了一頭渾身是謎。還能攪動無數暗流的妖物!

朝堂之上,氣氛更是一日緊過一日。洛塵在京,如同在洛系官員脊樑裡注入了硬氣。糧餉調配。邊鎮人事。軍備整飭……樁樁件件,洛驚雲。洛驚風等人與蘇思領銜的擁皇派爭執愈烈,寸步不讓。以往尚能維持的君臣體面。朝堂和氣,如今薄如蟬翼。幾次廷議,雙方唇槍舌劍,硝煙瀰漫,連一貫中立的工部。禮部官員都暗暗蹙眉。那層“將相和睦”的遮羞布,已繃緊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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